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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长毛了,还吃!”

来源:瓯海新闻网   2020年01月03日

  ■翁德汉

  农历九月中旬,秋高气爽,除了蚊子跳得欢,人亦如脱离苦海般在黄色的枫叶下舞蹈着。周日午餐,是我们一家三口一周中唯一一个一起度过的中午时光。

  我说买点河蟹吃吧。

  妻子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稍微厚点的棕黄色塑料袋,“咚咚”声不绝。打开一看,三只合计十七元买的河蟹,一边在吹着泡泡,一边把自己当作螳螂,一直在蹬着腿,似乎为越狱做着准备。据说,河蟹必须活着吃,死了不宜作食物。一朋友说他将一袋河蟹装到了冰箱里忘记了,等再一次发现时,时间已过半月。而河蟹们安之若如,依旧在吹着泡泡玩,当天才成了盘中餐……

  我们平时口里所讲的螃蟹,一般指河蟹,也叫毛蟹。河蟹在一些地方,贴了标签,名称也很多,其中一种叫大闸蟹。而产于太湖的河蟹,所以叫太湖蟹。其中名气最大的则是阳澄湖大闸蟹了,可惜只听过未尝过。据说太湖蟹原来也是一般的蟹,好像我们口里所吃的饭那样普遍。后来螃蟹的资源起变化了,人的消费观念和对吃的要求不同了,买太湖蟹还送吃的工具呢。有经验的吃货则知道,想吃太湖蟹,必须跑到苏州等地。从某种意义上说,大闸蟹已经从美食,升华为江南的一个文化象征了。

  在温州方言里,河蟹被称作“田嬉儿”,而瑞安人则说“田丝儿”。一中年男人在温州市区的某家服装店门口叫卖:“‘田丝儿’要不要,胖兮胖!”我和儿子说,这人是瑞安的。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方言“河蟹儿”三个字很顺溜,有时候也这么叫。无论是“田嬉儿”,还是“田丝儿”和“河蟹儿”,儿音化后,读起来都绵长而悠扬。

  十几年前,我还没有成家,生活好像野蛮生长的小草,无所顾忌。当年工作的地方在温瑞塘河边一个叫“仙岩”的小镇,刚入秋,还没到夜晚,街上几个固定的地方已经搭起了帐篷,边上霓虹灯闪烁着的“大排档”怒怼着黑夜。我向来不善于点菜,只会坐在帐篷里等吃。一盘河蟹上来,我说:“今天吃太湖蟹?”负责点菜的朋友张开大嘴巴就说:“你想得美哦,咱这里能吃到太湖蟹吗?”我哑口无言,然后他说:“这是普通的河蟹儿。”尽管它很一般,但是一人一只,一盘河蟹就不见踪影了。大家意犹未尽,说再来一盘吧。朋友是当老师教体育的,喊口号很有一套,他的声音几可掀翻帐篷了:“老板娘,河蟹儿再搞五头。”等了好长一会儿,河蟹还没端上来,朋友又叫了:“老板娘,田丝儿啊田丝儿喏!”话音刚落,那老板娘就掀开帐篷,问要几只。吃饱喝足,一位善于发感叹的朋友说:“秋天,是应该吃几次河蟹儿的。”

  “禁渔期”结束后大量涌入市场的梭子蟹,经过两个月的狂欢,价格逐渐上升,市民篮子里也慢慢少了它。替代梭子蟹出场的,就是秋天的河蟹了。菜市场里,一些原来卖养在水里的梭子蟹,换成了一个个用绳子呈十字形捆绑的河蟹。摊贩们说河蟹不需要水,处理起来方便,且可以保存久。对于居民来说,河蟹接上梭子蟹,餐桌上反正都丰富。

  妻子所买的河蟹未被绑成十字型,未被加任何标签。她将河蟹按住,用牙刷把壳和螯足步足都刷了一下,尤其是螯足上的“毛”,刷得尤其认真。河蟹,学名叫中华绒螯蟹,我猜这个“绒”,应该就是我们口里的“毛”了。四对步足上面也有毛,稀稀疏疏的长在“小腿”上。

  喜欢吃蟹,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容易烧制,这和性格一样,越简单越容易接触。河蟹放上了蒸片,打上大火,记上时间,慢慢等待即可。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可以做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心安理得地等吃。

  河蟹蒸熟后全身暗红,好像任何个体所喜欢的熟透了的水果。或许“红”是熟的特征,橘子、柿子、苹果等均如此。尤其是柿子,和河蟹同一个季节达到顶峰。多个河蟹放一起,或平行着摆,或叠着摆,在白磁盘衬托下,不就是一幅秋天的景色吗?不同于梭子蟹经常丢脚,河蟹的螯足和步足都齐全,看上去更有愉悦感了。

  妻子拿了一个河蟹,翻过来看看腹部,扔给了我,说这是雌的。儿子大为惊奇,问这个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知道妻子这是故意要引起儿子的兴趣,顺便上科学课。妻子又拿起一个河蟹指着腹部对儿子说:“喏,你看,这个河蟹肚子呈圆形,是雌性的。”又拿起另外一个说:“这个肚子是三角形的,则是雄性的了。” 儿子又问:“雌河蟹好吃,还是雄河蟹味道好?”妻子愣了一下说:“味道好不好,与雌雄无关。”

  我的双手大拇指按住壳和腹部的连接点,往外掰,壳和身体马上分离了。将壳置放到一边后,轻轻地拽下圆形的腹部。腹部的开口处涂满了蟹膏,我也不舍弃,稍微往嘴里咬住,牙齿如网鱼般依次拖。到最后,蟹膏都进了肚子里。我善于扫荡壳里能吃的蟹膏等物了。用筷子将边缘扫一圈,集中到壳中央后,一次性捞出来送到嘴里。

  有的人吃河蟹是先把脚掰下来,然后目光喵向蟹身。而我则把螯足和步足部分当作柄,掰断蟹身,中间的蟹膏完全暴露出来。这块蟹膏自成一团,要么跟着左边的蟹块,要么跟着右边的蟹块。此时选择很轻松,把不带蟹膏的那半蟹放回碗里去。

  右手捏住四根步足,竖着举起半身蟹,一口咬下蟹膏,好像把整个秋天放在嘴巴里咀嚼。蟹膏是红的,也是浓的,好像化不开的时间,需要慢慢品尝。我轻轻地咬着,津液不断中和着蟹膏所带来的粘稠。而双手也不断把半个蟹身的细壳一块一块抠出来,白的蟹肉,和红的残膏,如我无法隐藏的性格一样一览无遗。吃河蟹,好像有仪式似的,我放弃了粗犷,小心翼翼的避开硬的壳,双唇触碰之后,咬下了蟹肉。

  仅仅两口,蟹已只剩脚。和吃梭子蟹先吃螯足的习惯不同,我先掰下河蟹的最小步足,咬掉最外的一个节。门牙咬住步足中间部分后,依次咬过来,蟹肉又入口了。

  吃完了四只步足,我拿起螯足要咬开时,儿子大叫了起来:“都长毛了,还吃!”我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嘴巴无视其“绒”,“嘣”的一声,咬开了螯足,拿起一只钳子钩划另一只的肉……


编辑: 陈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