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园】翁德汉｜道可道

吃肉的蚂蚁

给自己画了一个又一个框

在里面忙碌地钻来钻去

他不累，框也不累

一抬头，满天星光

都在地上捉迷藏

楼下正在演习

一个个炮弹打了出去

野蛮的杂草举着双手投降了

一些脱靶的炮弹

也打到了我的耳朵里

一下下炸开

他来避难了

这大概是声音的本能反应

车流里的那盏灯是我

目的地是流水线上的螺丝

拧了一个，再套上一个

河里积极狂奔的马是我

一滴水悲伤

一条河停止流动

白色的水泥停车场

静静地卧在村口

好像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

等待着远方的八抬大轿

前几天，我在这里

帮大伯收拾稻田时

掉落的谷粒

一颗

也没有发芽

一个戴着口罩的西瓜

从对面瞪着双脚滚过来

西瓜头上那小根藤

好像风吹过的咖啡热气

不停地向我招手

我相信，我们曾经相互凝视过

目光缺少冰箱的温暖

实实在在地发生质变

戴上一本正经的口罩

你我已是陌生人

隔着窗，也隔着

一段趴在地上的通道

广场上抽风的音响

不断让音乐震着玻璃

我的眼睛依着节拍

指挥书本上每个字跳一个动作

连成一起

幻化出一朵玫瑰来

我把玫瑰拿到胸口

她慢慢地和我的心跳

同步

离得最近的

唢呐声悲腔地响了起来

这已经是九月份

村里第三次了

留守老人们关紧了家门

仿佛黑夜不忍来临

灯火通明的人家

从门厅到门口

一排花圈蹲在地上

悄悄诉说一位老人的一生

村东头一小块地里

一个个拼命往下生长的

玉米

和地上也在拼命往上长的

杂草

企图在空中携手

向路上的灵车行礼

村中央端正坐着的亭子里

阳光悲悯地斜进来

老人们仿佛被定住了身影

一声不响地听完了温州鼓词

一曲终了就是一生

他们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那个空了一上午的位置

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告别

目光是最白的菊花

环卫工人举起扫把

轻轻拍打秋天

好像一位母亲正在抚摸初生的婴儿

和树枝诉说离别之苦的

几片黄色叶子

来不及擦干眼泪

纷纷摇摆着叶尖

不甘心地回归妈妈的心上

晨起，柔软的缝隙

一半有光

一半阴险着张大笑脸

整天就这样弯着腰

进进出出

在封闭全身气孔的鸡蛋上

涂一次

那种叫做生活的颜料

有目的地的落叶

开始营造自己的家

尽管只存在了二十四小时

其实已经很漫长

更漫长的是在树上的日子

那可数的无数个二十四小时

才是幸福的源头

山坳里的泉塘

被少年的脸刺破后

让人看到一个个

小小的天空

每一个天空里

都有挥动的翅膀

路灯下的盲人

举起闪闪发光的旧棒子

在贴了白色瓷砖的地面上

轻轻地敲打着

他听不清异样的地方

就找不到一条弯曲的道路

开小差的大卡车

乘着眼盲的夜色

把自己绑在了

辅道边一棵植下不久的小草上

好像一块失去双桨的浮萍

害怕被吹到对面

灯火通明的物流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