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大道至简

　　溪干了，桥老了

　　老天爷舍不得一只润唇膏

　　树木纷纷摇头

　　遮盖秋天最后的谣言

　　这条被枯枝和杂草联手封锁的山路

　　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死于坍塌

　　而是活活憋成了

　　长长的黄泥线

　　接受鸟鸣，你是森林，你是自然

　　接受喇叭声，你是水泥路，你是城市

　　接受我，你是空气，你是最后的碳基生命

　　月亮走得那么慢

　　不惊动路灯下的水果摊

　　长期不移位置的货车

　　用锈斑托着苹果、樱桃和

　　不知哪里传来的鼾声

　　每天都有一块价值2.5元的豆腐

　　从早上藏到傍晚

　　中间不敢喘气，不敢抱怨

　　当它和青菜一起滚时

　　与一朵塑料花并肩

　　露出一百倍的微笑

　　湿毛巾扔桌子上

　　打湿了报纸

　　换个角度再扔一次

　　打湿的还是报纸

　　灯光忽明忽暗

　　又扔一次，盖住了发光的手机

　　稻子割了，我种上包菜

　　包菜慢慢长大，冬天来了

　　后面跟着一群鸭子

　　包菜吃完了，时不时会想起那群鸭子

　　迟迟没有播下稻种

　　沾了雨水的树叶

　　绑上马达，加速冲向地面

　　一点也没有异样

　　比如站台上不回头的脸

　　分得清来和去

　　柚子来自乡村某个路口的小摊

　　被摆上桌子，插上香

　　当做菩萨拜

　　今年包菜长得慢，叶子上无虫可捉

　　憋出的劲

　　随着一场感冒消失在苍白冷风里

　　路过菜市场

　　才会想起曾为什么而浇水

　　飘窗大一点多好

　　可以装满我的菜园

　　包菜、花菜和青菜各自安好

　　从不会想着独占飘窗

　　几十年前，此地只有脚印，和我掉落的谷物

　　几十年后，脚印上长出桐花

　　我远远看一眼，立刻撒腿就跑

　　害怕迟疑后被花淹没

　　进小区大门前，路过一片菜地

　　袋装的醋羞答答地开了口子

　　慢悠悠地流到菜们身上

　　我提了三桶水

　　才把泥土全冲走

　　高高的石头上，痕迹

　　越来越多

　　看得见的在纠缠不休

　　看不见的感叹时运不济

　　我的手伸过去

　　遮挡了来时路

　　和每个悬空的感叹号

　　拍照时，我总是瞪大眼睛

　　想从相片里

　　看明白自己的内心

　　我忽视了眼睛的感受

　　连对面树叶的抖动

　　也无法理解

　　何况自己呢

　　后来，我学会了闭眼

　　顺带着学会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