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第一次种西蓝花

　　我总是选择国庆期间移栽菜苗，因为有好几天可以挥霍，从容，淡定。

　　而移栽的苗，均从飞云江两岸来。

　　地里松完土，平整好土壤，看着天气预报，我选择了一个日子准备种菜。种菜有几个环节，第一件事情是去买菜苗。邻居告诉我，飞云江那头的马屿人卖的菜苗又好又便宜又丰富。越过飞云江所需要的油费大大高于菜苗那点便宜，好和丰富却能吸引我。

　　马屿一带是花菜重点种植地，平时有所耳闻，让我意有所动，那天早晨就驾车上路直奔目的地。车到村子路口，远远的，我就看到了往三个方向延伸的三条线排列的菜苗摊子，摊主都是上了年纪的农村老人。我找了个位置，将车子停实，打开车门，就有人来问：“花菜苗要吗？”

　　我来，不单单是买花菜苗的。当然，它是其中必买的少量之一。

　　我的菜地不大，不为经济利益所种，只为日常食用，品种多多益善。邻居常常劝我分批次种植，比如这周日种一些，过半个月后再种一些。我摇摇头。种菜于我而言是兴趣爱好，必须和心情搭配。在纷扰的现代社会，我不保证自己每个周末的心情都和菜地同频，况且老天爷还虎视眈眈，万一下上一天雨，找谁抱怨去呢。

　　上半年种瓜，下半年栽菜，菜苗们躺在铺开的尼龙布上，有的挨挨挤挤，像是老相识；更多的则孤零零的，彼此陌生。菜苗被菜农一堆一堆集中在一起，比如包菜苗，二十棵一堆五元。我并不急着买苗，双手交叉在背后，慢慢观察菜苗，花菜、包菜、芥菜、白菜、西蓝花。前几者我都种过，尤其是包菜、花菜、白菜更是年年不缺，西蓝花苗却是第一次见。

　　日常生活中，我食用过西蓝花，很少见其大盘炒制，一般是少量点缀，或者和其他海鲜混烧。我爱吃海鲜，也怕麻烦，让我自己烧就敬而远之，宁愿不吃。印象里，从来没有在菜场购买过西蓝花。

　　听完摊主的介绍，我心里一动，给西蓝花苗打上一个暗记。也不是只有这个摊子在卖西蓝花苗，其他的也有，这给我比较的机会。把所有三条线都逛一遍，我开始了选择菜苗的动作，这个摊子买包菜苗，那个摊子买花菜苗，另外一个买西蓝花苗，装一起满载而归。

　　傍晚，拿起锄头、化肥和水桶，我开始栽苗。挖好坑，撒进磷肥，等待着菜苗归位。我解开袋子，菜苗们堆积在一起，外观差不多的包菜苗、花菜苗和西蓝花苗分不清楚了。在我看来，它们的栽种方法没有差异化，菜地管理也不用区分，何必纠结谁是谁呢，栽就是了。菜苗们就这样种了下去，我知道一堆是花菜，一堆是包菜，一堆是西蓝花，反正最终长大后会显现。栽好了，浇完水，它们迎风招展，似乎在集体嘲笑我。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流逝，有的菜苗坚持不住，慢慢枯萎了。绝大多数菜苗悄悄长大，它们的区别渐渐显示出来，我也都能辨别，包菜叶子小，喜欢卷起来；花菜叶子大，拼命给大地投入阴影；西蓝花有一股向上的力量，叶子带着茎干朝天靠近。在进行田间管理收拾黄叶子时，发现西蓝花茎干处还长出一些小芽，我以为是无用的杂芽，便毫不留情地扯掉了。

　　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或者未见过的东西会有莫名的恐慌，包菜长鸡蛋大小了，花菜纯白的面目露出头了，西蓝花还纹丝不动。有一天邻居说我的西蓝花出花了，隔日赶紧去看，那棵最大的植株中间果然有花了，说明我第一次种西蓝花成功。翠绿色的西蓝花安静地被大叶子包围着，看向无云的天空。此后，其他植株都慢慢长出西蓝花，丰收指日可待。

　　周五晚饭后商量第二天的菜肴，妻子说做个西蓝花炒虾。我愣了一下。西蓝花？菜地里的西蓝花可以吃了？妻子点了点头，嘱咐我清晨先买对虾后去割西蓝花。妻子还叮嘱我只割走中间的西蓝花，不动其它叶子。我有点纳闷，妻子解释说边上还能生出来。哦，那不是被我扯掉的植株吗？

　　依计而行，我选定那个最大的，左手轻轻地包裹住西蓝花，右手持刀平整地切进去，不用费多大力气就割下来了。妻子在清洗西蓝花时，说自己种植的西蓝花比市场上买的软一些，想必口感也会更好。

　　我吃饭有个习惯，要先吃一大堆蔬菜，当天的筷子先夹向了西蓝花。将它放进嘴里，蔬菜的清味如约而至，柔软的菜在口腔里稍微咀嚼几下，就滑向喉咙。说是西蓝花炒虾，我吃的都是西蓝花。那段时间，我家菜谱上经常有西蓝花炒虾。

　　某天下班，妻儿各有安排，一人食。拿刀在菜地里巡视一圈，割了个西蓝花回家。将西蓝花分块清洗，直接扔锅里煮。水开了，捞起西蓝花，沾点酱油吃。西蓝花食用完毕，也就是晚餐结束，碗筷锅勺水一冲即可。这一如我的生活，简单、明了，节省的时间用来读无用之书。

　　在众多丰收的西蓝花中，有一棵起初被我忽略了。它植株矮小，我总想着再等等，让它长长。年底大批量收割时，看到它开花了。黄色的花朵摇曳着，微微笑，或许是展现终极的自由。我没有再动它，让它继续开着，也能成为一道自己的风景。

　　西蓝花不是果实，本来就是花。它由无数朵花组成，无论是炒、煮、烤，都能成为一道美味的佳肴。有人说它是蔬菜中的皇后，有人说它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维生素C、维生素K和钾等矿物质，有人说它低热量、高纤维。它丰富的营养、“皇后”的美誉，都抵不过自己亲手种下、亲手摘下、简单水煮后的那一口清甜。说到底，它不过是我菜地里的一种蔬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