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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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波光粼粼的记忆,在眼前渐渐展开,如卷轴、如剧场的帷幕,由灰暗渐渐变得亮堂。随着时光的推移,有时候觉得如梦如幻,直到有一天整理老家,儿时的日记作业,黄色的纸张写了老家的故事。
老家的那些个老物件儿,壁橱、三门橱、搪瓷杯,拇指那么大的迷你小青蛙跳啊跳,那夏日午后自由、慵懒。外婆的蒲扇轻轻摇曳,的确良和乔其纱的裤脚微微泛起浮动,浪漫而美好。
我的老家在温瑞塘河边上,现在的“塘河夜游”路线的其中一小段,坐游船的话,几分钟就通过了。老屋子是一间一到四层的小楼,上世纪90年代的城区已经不常见这样的小屋。门口的斜坡陡峭刺激,那小路很适合无动力骑行,只要那样滑行,后面一定有追逐的小伙伴。一楼的大厅空着,偶尔会在这里吃饭,后面是厨房。厨房半老不老的,大抵是按照农村房的建筑风格,安置了一批当时时髦的家具。曾经在厨房那里目睹一个炸了的高压锅,误喝了一大杯猪油。
循着窄窄的弯弯的楼梯上去,二楼、三楼都是普通住的房间,四楼完全不一样,是我们小孩最喜欢的楼层。四楼的房间装了玉兰花形状的壁灯,点起来有一些颜色变幻,中间挂了水晶灯,后来掉落的水晶材料都成了我们的珍贵“藏品”。通往四楼的楼梯上方,做了一个超级大的吊柜,人需要用梯子架在楼梯上,爬进去取物。我们小孩没法进去,就对里面的东西更加好奇。一般是看着换季的棉花被子,冬天的鞋子包得严严实实,一个个扔进去。
阁楼吊柜仿佛是个无限空间,看着放进去那么多东西,依然还能再存放。拿出来的时候也是,仿佛里面有取不完的物品。凡是吊柜里出来的东西,都仿佛沾了魔法一样,对我们充满了吸引力。有一回,一家人吃了一顿结婚酒,回家妈妈便脱下高跟鞋,收到吊柜的边上,准备清洗了收起来。那是双黑色经典款高跟鞋,材质是纯牛皮的。老妈说她穿了很多年,不过每次都是重要场合,例如重要的聚会,需要正式穿着才会把“战鞋”拿出来。穿完又吐槽高跟鞋真磨脚,一边又小心地擦拭,装回盒子放起来。
这天,这高跟鞋还放在外头,对于小孩,这鞋充满魔力,于是就你一只、我一只地穿着走起来。果然,真皮的还就是亮,表面还有细腻的小洞洞,如同呼吸的皮肤。鞋跟是粗的,鞋头比较圆润,是比较中性的设计,当时觉得已经是最接近童话里公主的鞋子。尽管跟个船似的,不好走,我们依然想象自己是公主之类的人物。我和老妹咯咯咯地笑着,还尝试学着大人给鞋子“养护”,黑色的画笔无情地敷在牛皮鞋上……不出所料,挨一顿批是少不了的。
四楼的南面,没有房间,是一个大平台。一到冬天,平台成了常驻地。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妹妹和外婆挤在西边的角落里,没有风,虽然阳光还比较稀薄,终归是温暖的。外婆还会将我们的小手塞进她的大棉袄里。外婆的三寸金莲小包脚适合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我们俩倒是没个状形,争相着撒娇地往外婆身上钻去。平时的冬天清晨露台地面也会有冰,水缸上漂浮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片,水龙头的出水口流下一滴冰。
四楼房间的北边,有一层类似飘窗的台子,要跨过窗户才能到达。现在想来,可能是顶层的房子缩进去一点,多出小屋檐之类的。坐上那条台子,就呼呼地凉爽了起来。台面用石英浇筑了一层,摸起来滑滑的。我最喜欢坐在石英台面上,后背倚靠在窗户发呆,看着远处的塘河水面一层层一浪浪地推开。画面里,最高的是横着流淌的温瑞塘河,中间是一段接近长方形的田野,底端就是门前那条黄泥石板路。
塘河上的船接连不断。有时候是运输水泥的船,从它进入到我的视线里,就想它到底有多长,直到它的前端到了视线画面里的河中间了,左边还在进。这么长的船,却扁扁平平的,像一层板浮在水面上。有一头会高出来,像一个小茅草屋子。它开过来的时候,会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充满生命力。就这样,划开水面,波光粼粼地反射着。水波纹似乎有魔力,就这样吸引我们看着。有时候会看见返回的水泥船,回来的方向却是之前的船尾,大概是左右直行的样子吧。有时候是一叶扁舟,类似乌篷船、手摇船的那种短小精悍。
每当这样的船进入视线,就会联想“独钓寒江雪”的那位“孤舟蓑笠翁”,穿越到夏天的他们,脖子上挂着一条湿毛巾,头上戴着大草帽。船夫有节奏地缓缓撑着浆,在身前划上一个圈,划拉一下,歇停一会儿,不急不徐。有时候是极简的竹筏,真好奇这河水究竟有多深,一根长长的竹篙一点点深入河底,船也便有了向前的动力。那时候总是担心,竹篙不够长了怎么办,紧张地看着船缓缓向前,直到我看不见,才会放心地去看别的风景。有时候是快艇,远处声响来的时候就期待着,结果却是“嗖”的一下呼啸而过,还没看清模样,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循着波浪的方向,河边有几只黑色的小狗,看起来肌肉发达、身姿矫健的模样。它们在田野里奔跑,穿着白背心的主人跟在它们后面。突然,小狗熟练地跃入水中,在塘河里哗啦哗啦,也像船一样,开出了一道道波浪。小狗也是聪明,总在靠近岸边的地方游泳,它们的脑袋露在水面上,不知道水底下是怎样滑稽的动作,“狗爬式”就这么来的。小狗出水的模样也很有趣,有点像绘本《深深的深深的小水坑》,它们一直摇头,一直摇头,水珠子就这样不断洒出来。过了好久好久,船渐渐地少了,游泳的小狗们也和主人嬉闹着回了家,塘河的水面渐渐平静下来。夏日的傍晚,天空微蓝,夏虫和蛙鸣合奏起来,人们在晚餐后出来乘凉。
老家一楼有一个小小后院。乘凉的时候,我们孩子总是坐不住,到处走走,总能发现点什么。有一回,在后院看见一只迷你小青蛙。定睛一看,还有好些迷你青蛙的朋友。它们身上全是泥土,呈现和地面差不多的颜色,灰不溜秋的。
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小的青蛙,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已经是青蛙的模样了。我和妹妹捉住了几只小青蛙,然后用细细的棉绳栓在青蛙的腿上,当成是我们的宠物,满院子溜小青蛙。小青蛙弹跳力惊人,这么小小的蛙,可以跳起来到我们小腿,还跳的很远。小青蛙往我们身上跳,我们俩尖叫着,也弄得满身是泥。我们去对面田野里抓了许多小虫子,用白糖引诱了许多小蚂蚁,放在小青蛙周围。顺便蹲在地上,观察蚂蚁一队一队地爬行。不过,我们一直没有看见小青蛙吃虫子。或许,它们总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进食吧。本想养养青蛙,看看能变成多大的青蛙。溜了两天,那蛙看着有些疲惫,我们把青蛙溜到对面的田野里,一松手,便不见了。没过多久,那片田野拆拆装装,大型的机械进来,门口的黄泥石板路变成了斜坡水泥路,田野建成了大教堂。
之后,我依旧在四楼的窗台看塘河,在新修的桥上看塘河,在车里匆匆看一眼塘河。老屋旧时光,是一段治愈系,在记忆里点开,就很美。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