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六百年 留住非遗记忆，用纪录片定格周岙挑灯

　　3月1日，正值农历正月十三，也是泽雅周岙人说的“周岙挑灯的正日子”。当天，泽雅的雨下得猝不及防，从清晨绵延至傍晚，午后更是愈下愈烈，打湿了石板路，也打湿了村里筹备许久的挑灯节。

石马宫彩灯集中处

　　雨幕之中，甲第科技影视团队的身影穿梭奔走，将周岙挑灯的点滴尽数定格。他们正在拍摄的，是系统记录“周岙挑灯”的片子。这些日子，他们记录台前幕后，也为这项民俗的发展现状感慨。正如团队负责人黄鹏飞所言：“在文化氛围尚且浓厚的当下记录，本身就是一件珍贵的事。”

定格，当一群人用镜头记录灯火

　　黄鹏飞第一次看周岙挑灯，是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在读高中，挤在人群里只觉得热闹。没想到，他自己后来会与这项民俗产生如此深厚的羁绊。

　　大学期间，他成立了甲第(温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起，他的团队与泽雅镇政府的合作日渐密切，先后打造出“印象纸山”“你与泽雅只有一杯咖啡的距离”等爆款视频。只是那时的镜头里，更多的是泽雅诗意的风景，少了些土地里的温度。

黄鹏飞(左)、李金泽(右)和周爷爷(中)

　　2024年，黄鹏飞团队开始接手周岙挑灯节的视觉工作。第一年，他们以快剪的形式定格整场活动，镜头里有龙灯穿梭而过，也收录了商业市集的人声鼎沸。同期产出的平面照片中，汉服少女手持挑灯打卡的画面，至今仍是挑灯节各类宣传的常用素材。第二年，他们把镜头收窄，聚焦周岙村的挑灯活动本身，拍大家如何用竹篾弯出骨架，用竹竿或树枝做灯杆，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何在夜色里亮起来。

　　今年，周岙挑灯的筹备会上，有人提议为这项民俗系统地拍一部纪录片，黄鹏飞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这些年和泽雅政府磨合出的默契，攒下的人脉，让对接格外顺畅。团队也得以从多个切面，扎进周岙挑灯里——它不只是一个民俗符号，而是村民们筹备一整年的雀跃，是老人珍藏的材料，是孩子在灯影里奔跑的笑声。

　　往往在农历11月，镇上周岙挑灯的正式筹备会还没开，村里的筹备委员会便会自发聚拢。没有固定的章法，有时几个人坐在墙根下，抽根烟的工夫，各项安排就有了大致的雏形。

龙灯制作

　　黄鹏飞团队差不多也是这时开始跟进拍摄的。摄影师李金泽是位从宁波来的数字游民，自去年5月住进泽雅数字游民公社以来，便以技能换宿为契机，跟着黄鹏飞从零开始学摄影。黄鹏飞教了他很多技巧：怎么端稳相机、怎么在人群里找到好机位。慢慢地，他能独当一面了，正好赶上了这次周岙挑灯节。

　　筹备期间，他和黄鹏飞跑了村里好多点位，看哪个角度能把古建的纹理收进镜头，哪个角度需要打灯才能让环境光更自然。随着对周岙挑灯的了解增多，李金泽觉得这项民俗和网上大热的福建祈福活动有几分相似：一样的灯火，一样的人潮，一样地把心里的念想举过头顶。

坚守，当一群人守住传承

　　为了拍好这部纪录片，团队查阅文献与网络资料，先后采访了7组对象，其中包含2位泽雅地方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位周岙挑灯节筹备核心人士，以及3组本地村民。

　　可正式拍摄后，他们才发现周岙挑灯的历史脉络，比想象中模糊。目前普遍认为周岙挑灯起源于明朝，距今约600年，但关于起源说法却众说纷纭：有说是为纪念抗击倭寇牺牲的地方义士，有说是为祈福纳祥，也有传是归乡老臣请来皇帝手谕，引入了京城灯会。而“泽雅屏纸制作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林志文，则认为周岙挑灯与泽雅的手工造纸技艺密不可分。他表示，泽雅曾有上千个水碓作坊，各家轮流分配作业时间，夜间也有人捣刷原料，村民们提着灯笼穿梭于作坊间，便是周岙挑灯的雏形。周岙挑灯以竹篾为骨架、竹纸糊面，灯杆也是随手可取的树枝与竹竿，皆是与造纸相关的寻常物件，也是对泽雅造纸技艺的别样展示。

　　周作平，是目前“周岙挑灯”唯一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年近七旬的他，既是村里的乡村医生，也是远近闻名的“灯魁”。年轻时泽雅做花灯的匠人辈出，他挨家挨户登门请教、潜心学艺；如今，他诊所最里间的办公桌上，规整摆放着制灯的纸张与工具，一旁还搁着不少花灯的半成品与成品。外出参展、调研时见到别处花灯的新颖形式，他总会反复琢磨创新，亲手画成手稿探索：“瓯海非遗细纹刻纸能否融入花灯设计？仙居无骨花灯的样式是否可以借鉴？”凭着这份对花灯制作的执着与探索，他的作品斩获了不少奖项。他还以泽雅“四连碓”为挑灯主题，巧妙将机关融入花灯制作，做出能逼真模拟捣刷作业的花灯，令人叹为观止。

正月十三拍摄当天

　　筹备活动的细节本就繁琐，周岙挑灯的筹备委员会单是为了让村民看到更多更好的花灯，这些年就走访了不少地方。大型花灯运输不便，他们便索性将外地师傅请来在当地制作。本次挑灯节上惊艳众人的龙凤灯，便是筹委会特意从永嘉请来的匠人打造。面对黄鹏飞团队的镜头，制作龙凤灯的叔侄二人简单展示了技艺，坦言一只大型龙灯或凤灯，纯手工制作要花费整整一个月。

　　黄鹏飞采访的村民也各有故事。有人侃侃而谈，称周岙挑灯是村里全民参与的盛事，对当地人有着特殊的意义；五世同堂的家庭里，老人细数着往昔挑灯节的热闹，念初中的孙女则感慨这项民俗留住了久违的年味，并希望花灯能多些创新巧思。而让黄鹏飞印象最深的，是102岁的周爷爷。老人坚持攒废纸壳、纸片做花灯，至今已近40年，没人知晓他的手艺从何学来，只知道他年复一年，如同肌肉记忆一般制作花灯，就等着挑灯节前后，周边的邻居、孩子开开心心来取。老人年事已高，耳朵有些背，要凑近才能听见说话，却说：“这些废纸本来都要烧掉的，我让它们多活一回。”

奔赴，用真心点亮薪火

　　拍摄途中，团队也窥见了周岙挑灯背后暗涌的发展挑战。早年的花灯皆是村民亲手制作，模样虽质朴粗犷，却藏着最本真的模样；各色灯型上的不同心愿寄语，更是百态人间的缩影。可如今，不少村民的花灯依赖于现成购买，昔日村里热闹的“评灯”活动，也渐渐淡出了视野。

　　拍摄过程中的难题也接踵而至，因采访对象多是普通村民，不少人面对镜头难免拘谨，团队需要反复引导，才能捕捉到理想画面。而挑灯节当天突降的大雨，更让活动工作群里满是焦虑，黄鹏飞心一横，想着从第一年接手视觉工作到如今，周岙挑灯节的各类素材早已积攒颇丰，定能呈现好纪录片。

纪录片拍摄周作平

　　活动当天，李金泽忙着给拍摄设备裹上层层塑料膜，自己却顾不上穿雨衣。黄鹏飞则反复叮嘱分工：“留两位工作人员跟拍商户与活动做新媒体素材，三位跟车摄影师，两位拍活动现场第三视角，一位拍第一视角记录幕后故事。”得益于三年来的深耕积累，黄鹏飞对挑灯节的流程早已熟稔：清楚石马宫的仪式何时启幕，也知晓哪个路口能捕捉到巡游的全景。而对于摄影师，他只有一个要求：看到觉得好的画面就拍。他相信，最真挚的情感，能透过镜头传递出去。

　　尽管大雨滂沱，当天前来参与周岙挑灯的人依旧有两万之多。巡游沿途，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绸，系上寓意吉祥的万年青与柑橘，村民们在铁桶中燃起稻秆，以传统方式驱邪纳福；巡游队伍里，男女老少手持青竹枝挑着花灯走在前列，吹打队、铜鼓队、舞龙队、女子英歌队、戏曲化妆队轮番穿插。队伍还沿途设置2至3个“定点互动区”，以舞龙舞狮、撒糖送福的环节传递美好祝福。黄鹏飞的团队穿梭在雨幕与人潮中，忠实记录下每个瞬间。

　　目前，团队在纪录片拍摄过程中形成的平面照片与文字记录，已入驻龙溪艺术馆“非遗薪传”主题展览。黄鹏飞表示，团队将持续深挖周岙挑灯的故事，纪录片也将根据内容完整度择日推出。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民俗记录，有人愿意投身其中，百年传承的周岙挑灯，便会在风雨中多一份继续前行的力量。而那些被镜头定格的画面，口耳相传的故事，终将成为泽雅的文化印记，在时光里生生不息。(图片由受访对象提供)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