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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从摘抄到对话

2026-03-31 翁德汉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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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初中时,我有剪报的爱好,经常对着自己创造的剪报本傻笑。彼时,剪报本是我唯一的财富。

  离开乡村,我去小城读师范学校,没有可供剪的报纸,但学校有图书室,我们一周可以借一本书。小城有个不小的图书馆,离学校也不远,走路只需要一二十分钟,可以进去读书,也可以借书。

  剪报本属于我,不管是学校图书室的书,还是小城图书馆的书,都属于公家。虽然读了书,已经将书的精髓吸收过来,但总感觉意犹未尽。女生特别勤劳,将一些自己认为的好词好句摘抄下来,有时候还大声朗读。我有样学样,字写得如同蚂蚁,有同学说那也是爬动的蚂蚁,意思说我有韧性,一直往前摘抄。

  有的同学有一个厚笔记本,将课文、鲁迅作品、名人名句之类的内容抄写其上,慢慢积累,一个学期能完成一本。我用的是摘抄卡,正式名称叫文摘卡,整盒买的,一盒大概有几十张。三十几年过去了,依然还记得我的文摘卡上横线和字是红色的,特别显目。当然,店里可选择的不少,蓝色和黑色都有,我偏偏钟情于红色。

  “文摘卡”三个字显示它的属性,下面有“题目”“作者”“报刊名称”“卷”“期”“年”“月”和“内容摘要”等印刷字词,每个字词后面是一条或长或短的横线,意思是将内容填进去。我们所要摘抄的内容,自然就写在“内容摘要”下面的七八条横线和背面上。若内容少,则横线上空一些;若内容多,横线写满为止。年轻的我们就在那七八条横线和背面的空白处,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满对世界的渴望。

  年少时读书杂,小说,尤其时武侠小说经常读。有个男生经常去外面街口租借武侠小说看,一本又一本,怎么也不会腻。我亦读武侠小说,也摘抄其中的精彩之处,尤为动作和对话能吸引人。书本上是一句一行成段,我们为了节省卡片,就连着摘抄,不算创作,却已经是很深的感悟了。

  我们并没有将文学、哲学、历史和地理的界线分得那么清楚,一本书正好和我的心境符合,就认真地读,边读边摘抄。毛泽东诗词、康德的句子、李白的绝句、顾城的诗,一一呈现在我的文摘卡上。尤其是顾城的自杀带来的风潮,让我摘抄了好几张文摘卡,那首《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边摘抄边背记,至今未曾忘记。

  摘抄远远难以满足我的胃口。逛图书馆外,我喜欢小城解放路上的新华书店和邮电局开办的书店,只要有时间就进去流连。去得多了,自然买一些书回来。如今我的订阅单上的《读书》《随笔》杂志依旧在,和当年的情怀一脉相承。

  买来的书是自己的财产,首先在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购买时间。我还特地用繁体字来签名,如上海作家叶辛的小说《娴静河谷的桃色新闻》,我的名字竖着签,横着写时间;《张承志文学作品选集长篇小说卷》也如此签名,但最上面还写下“无法理解张承志,如无法走进生活”的文字。不少其它书在扉页上签名的同时写下感悟,《少年维特的烦恼》写的是“我们的烦恼”,梁思成的《中国雕塑史》写的是“感受梁思成,感受几千年的文化”。

  自己的书,可以随意划线和批注。《张承志文学作品选集长篇小说卷》的第6、7页,我在“我愤怒已极”和“究竟是我在召开忆苦会,还是农民们在办历史系”这两句下面划上了线,还分别写了个问号。这些内容属于张承志代表作《心灵史》,不知道是我当时刚刚了解作者头号红卫兵身份,还是身处南方的我无法理解作品的西北属性。而在第11页的句子“信仰追求是安身立命的一项最重要的保障,宗教和生活在这里水乳难分”下面也划了线,写的则是“!”。

  作家出版社出版的《英儿》被我划满了横线,有的是墨水笔,还有的用铅笔和红笔。铅笔颜色褪去,划痕依然明显,书中句子“就把她们抽象到浪漫的崇拜上去了”是黑笔划,“对于你们来说,死亡是最可怕的,所以你不知道有比死亡更宝贝的东西”是铅笔划的。

  我的读书史,也是划线史和批注史。读书的那一刻,昙花一现的想法随手记下来,合上书往往就消失在大脑里了。2025年下半年重点读的齐泽克的《享乐与虚无》里,我用红笔在第5页“催生新的王国”这几个字上划个圈,划线到空白处批注“消灭,不创造”;书里说扎克伯格单方面控制了30多亿人,我在边上注“微信和抖音控制了多少人”;在一个没有任何划线的页面,我写了“地球是停着的宇宙飞船”。

  划线和批注远远不能满足我的阅读追求,后来我写起了书评,与作者和图书进行对话。在模糊的记忆里,我最早写读书感悟类文章应该是本世纪初,比如《谁的眼泪在飞》写的是杨绛先生的《我们仨》,《重复就是美》评论的是王蒙中篇小说《秋之雾》,《美丽的秘密让人如此向往》简评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还写过《史铁生的生命真谛》《马悦然的中国乡愁》《看上“鲁迅”一眼》之类的。如今读来虽嫌幼稚,但真诚地思考过,在我的阅读画卷上浓墨重笔了一回。

  阅读不曾停,人生弯路多,时间之轴转到2017年,我在报刊上开设“书事书评书人”专栏,撰写了大量和书有关的文章,如《奇书〈恋人絮语〉》《直面终极问题的〈人类简史〉》《再读雷平阳》。这段时间,我还写了不少温州本土作家的著作和文事,有《金江老师及其寓言》《小马过河,蹄声犹在》《张鹤鸣老师的寓言心》等。2021年,这批文章结集为《青灯有味》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在京东、淘宝等平台上广为销售。这些简短的书评更是与世界的对话,我的脚步不停,对话亦不止。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