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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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十点钟睡觉之前,我的时间属于读无用之书和写稿。
我习惯躺在飘窗上看书,若是冬天,还要盖一条毯子。我一直认为,只要不碍着健康,读无用之书时怎么轻松怎么来。有段时间感觉躺沙发惬意,后来失去兴致,茶几上的书倒越积越多。转阵地后,我在飘窗头枕着的这一头整理出一个小书柜格子,里面放的是《史铁生作品精选》、齐泽克的《视差之见》、冯象的《木腿正义》、安东尼奥葛兰西的《狱中书简》和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一躺下来,从中抓一本阅读,抓到哪本读哪本。隔一段时间,也会换,布罗茨基的《悲伤与理智》、齐泽克另一本著作《享乐与虚无》曾经占据过这个位置。至于换书的理由,那莫须有,反正都是无用之书,不考研不考编。

飘窗的角落里垫有两个枕头,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枕头四方形,拿来被上身压;小的枕头垫腰,保证脊椎完整。靠上去后,伸手拿了本书,翻到哪页看哪页。有时候则会连续看一本书,比如九百多页的维特根斯坦传记,差不多看了半个月。忘记折页,就随便翻进去看,看着看着,发觉这里已经读过。自我嘲笑一下,继续翻书,没有清风帮忙,而是自己的动手。
其它格子摆满了书,整整齐齐地立着,在书与边沿之间空出的位置正好放置手机。躺下来之前,手机亦躺下来,看着我翻书。翻了几页,书里提到“车子”或者“天气”,我便会走神——想起车子很久没洗了,得看看天气合不合适,遂想拿手机查看。打开手机,点击的是微信,本能式地按进朋友圈,一个一个浏览。浏览完毕,看到被子上的书,懊悔一下,放下手机拿起书。
又翻了一会儿,手机提示微信有信息进来。或许是亲戚来信?或者是朋友询问什么事情?赶紧拿手机看,原来是某个群发的无关紧要的通知。既然打开了微信,顺便看看朋友圈。看完朋友圈,感觉无聊沉闷,看看视频也挺好。而书,还依偎在我的被子上,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如此下去,肯定看不成书,得果断一些。我站起身来,手机静音被递到手伸不到的桌子上,静下心来沉醉地读起书。
曾刷到过一个视频,有人问资产过亿的人喜欢什么电子产品,苹果手机?几万元的笔记本电脑?都不是,他们追捧的是信号干扰器。需要静心时便打开,屏蔽外界,思考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被时代的蜘蛛网包裹住,难得有自己的思考空间,信号干扰器勉强为我们打足自主呼吸的空气。
古人读书自带信号干扰器。那时获取书虽难,读起来却格外郑重。《论语》说“席不正不坐”,先秦时期的人读书时两膝着地,臀部坐在脚跟上,身体挺直,双手捧着竹简或木牍阅读;魏晋时期纸质书籍出现了,人们坐在椅子上,双脚自然下垂,亦身体挺直双手捧着书籍阅读;宋元明清时期的阅读方式和魏晋差不多,眼睛与书籍保持适当距离,是古代文人读书的标准姿势。
我们可以想象,以如此严肃态度读书的人,大脑活动只和书中内容沟通、碰撞。有个老掉牙的故事,说一个人看书看得深入,拿着馒头沾墨汁吃,这是心静得多么干净。看书看得忘记吃饭,忘记和朋友相约,则更多了。
如今的我们不缺书,大学里有图书馆,中小学里有图书室,社区里有书房,都是免费提供。我们缺少的是安静的心,静下心来读书的勇气。
短视频和游戏为我们提供多巴胺奖励,大脑觉得自己满足了,而阅读需要长时间的专注,让选择变得廉价。信息获得的容易,也变得越来越碎片化,导致我们总觉得自己能同时处理多个任务,难以盯着书本。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连睡眠都无法保证,怎么能找到整块时间进行深度阅读。功利的时代倾向于划线,总是失去过程的乐趣,只有考试和工作需求,我们才会捧起书来。
这让我记起三十几年前少年读书时。
学校规定只有周日图书室才会开放,这周借了下周还。周日早上我在图书室开门的第一时间借了本世界名著,跑到学校草坪上就着阳光读,连午餐时间也在翻阅。大概书不甚厚,夕阳落下之前读完了,立刻跑去换一本,管理员老师很惊讶,说道:“卡片都还未整理呢,你就看完了?”这点事难不倒老师,他把卡片找到,重新让我借了本。
这个借书的镜头至今在我的心底压仓,从未消失。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