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来源
分享
下班回家放下手提包,我去厨房拿起篮子和剪刀出门。邻居见了问我干嘛去,我大声说:“割韭菜哦!”邻居听了哈哈大笑。
我是真的割韭菜去。这是个简单的农事活动。

我种过三次韭菜,三次都是妻子买的菜苗。我认为韭菜是偶尔吃吃的食物,没必要大张旗鼓地种植。妻子的想法与我相左,她觉得啥都种一点,想吃随时可采,况且韭菜割了长,长了割,永动机一样多么美好。她看我迟迟不种,先下手为强,买了菜苗让我种。
妻子第一次买的苗量少,属于阳台韭菜,我寻一垄地种在角落上。挖坑,将菜苗移栽进去,再浇水,一气呵成。等十来天看它们活过来了,就施肥,慢慢会长大。长到一定程度,拿剪刀剪了,倒也正好烧一盘韭菜炒蛋。
可能是韭菜太少了,在旺盛的杂草统治之下,它们长得太慢了,也让我觉得麻烦。有一次翻土时,杂草和韭菜被我一起翻进土壤里成了养分。
妻子不甘心,又买来韭菜苗,我只能第二次种。韭菜苗根须密而长,我得挖大坑才能将其栽下。这批韭菜迟迟长不大,浪费了不少肥料。后来看到邻居将其韭菜挖起,用刀削了根再重新种下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根剪了再种,要不然营养难以吸收。重新挖出来削根再种?最终意兴索然?,不管这批韭菜了,它们无辜地被杂草吞没,成为了土壤的肥力。
第三次移栽韭菜时,我变得聪明起来,用剪刀将苗的根须剪短,轻轻地栽进去。韭菜喜肥,我给其他不同农作物施肥时,也不忘它们。割了韭菜之后,也马上施肥进去,“要叫马儿跑,得叫马儿多吃草”。
割来韭菜之后,那是妻子的事情了,要么包饺子,要么韭菜炒蛋。我一般吃蔬菜当晚餐,包菜、白菜、花菜,不一而足,统统都喜欢。那天突然想到要吃韭菜炒蛋,就去割了,结果碰上邻居。
我仔细观察过,韭菜被割后,不是从根部重新生长,也没有节让它再发芽,乃原地继续长。韭菜天气冷长得慢,天气暖和快速长,春天割后半个月就能再割。
“割韭菜”不只是割韭菜。
“割韭菜”这个词大行其道,连上了年纪的邻居也听了大笑,但和农作物韭菜无关,最早在中文互联网上大规模流行,源于股市。在零和博弈色彩浓厚的市场里,散户常被比喻为“韭菜”,因为他们缺乏信息优势和专业能力,容易在追涨杀跌中被“收割”。而机构或大户利用信息差、资金优势,通过拉高股价、散布消息、砸盘出货等方式,反复赚取散户的钱。散户的记忆如韭菜般短暂,即便受伤,一旦市场回暖,又会带着新的资金涌入,仿佛“新的一茬”又长了出来。
不仅仅散户是韭菜。
随着社交媒体的迅猛发展,“割韭菜”的语义迅速溢出金融圈,成为描述一切利用信息不对称、认知差或权力不对等,对弱势方进行系统性利益攫取的行为。在知识付费领域,包装“速成”“暴富”的课程,利用焦虑兜售内容,学员学完发现无法落地;在消费主义领域,品牌利用营销制造“身份焦虑”,让消费者为远超实际价值的溢价买单;在加盟与创业领域,快招公司通过包装网红品牌,赚取加盟费,而不关心加盟商是否真正能盈利;在职场与互联网,公司将员工视为“耗材”,在榨取完青春红利后以各种方式优化;平台在烧钱补贴培养用户习惯后,开始大幅涨价。如今,“割韭菜”已成为大众批判短视、功利且缺乏商业伦理的行为的通用标签。
割韭菜者遵循的是纯粹的工具理性,而“韭菜”的困境往往源于认知局限,忽视价值理性。有个长辈一遇到我,就把“国家发补贴”“定期收益”之类的短视频给我看,我只能告诉她不要相信这些东西,总不能说她是待割的韭菜吧。哲学家培根提出的人们容易盲目崇拜权威或流行体系的“剧场假象”,解释了为何人们会反复落入相似的陷阱,而割韭菜者利用的正是这种认知的懒惰或盲从。
“割韭菜”从一个农学现象,演变为金融术语,最终成为社会批判的符号,邻居的哈哈大笑,笑的是人们对公平交易的渴望和对机会主义盛行的不满。在信息爆炸但认知鸿沟日益加深的时代,保持独立思考、尊重长期价值、建立对复杂系统的判断力,或许是我们每个人避免成为“韭菜”的必修课。正如哲学家卡尔·波普尔所言:“理性在于不断地自我批判。”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只有保持这种清醒的批判精神,才能在“镰刀”挥舞的喧嚣中,守住属于自己的那片生长之地。
我想说,我是用剪刀剪韭菜,不是用刀割。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