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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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平原的地里,一年两次长稻谷,一次叫早稻,一次叫晚稻,晚稻比早稻好吃。
初夏,野草疯长的地已经过了春的旺盛,占据着位置怎么也不走。这不符合农人的期望,?旋耕机在农民的操作下,底下的旋转刀片打碎泥土的同时,把草们卷进去当肥料。对于草而言叫毁灭,等待下一个轮回;对于土地而言,这是重生,连虫子也被翻了出来。

虫子们在土壤里躲得好好的,这下逃不掉了,引来白鹭。我坐在书房飘窗上往下看,这是一幅静态的美图,农民推着?旋耕机毫不疲倦地耕耘着水田,四周大量的白鹭填满其周围。用“大量”这个词语,是因为数也数不清,有的白鹭跟在?旋耕机后面,吃到虫子的机会比别的同类多得多,长嘴不停地啄着;有的在?旋耕机耕过的田里寻觅,时不时地啄一下;有的在田埂上走来走去,脚步从容,步态轻盈,在旅游似的,偶尔发出低沉的“咕嘎”声。更多的白鹭在天空中侦察,看哪里机会多就往哪里落下来,整个画面,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好看。
在楼上看还不过瘾,我下来跑到田边,一边看?旋耕机在耕田,一边看白鹭的身影,并和边上的农民聊了起来。小区后面的田里,白鹭并不是成群出现的,只是偶尔能看到几只。若只有一两只,我们一下子还不会马上看到,多了才会引起注意。我问农民这些白鹭从哪里来,他说他也不知道,反正只要一耕地,它们就飞来了。我说难道这一带有它们的侦察兵?或者虫子们的气味很浓,引得它们来?
我一过去,白鹭就飞了起来,但不是飞走,而是落在不远处继续觅食,一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优雅如初。白鹭们一点也不害怕人类,没有感觉到杀气和杀意,只是不靠太近。我看着它们,体态修长,全身羽毛洁白,嘴尖长,腿细长,是一种常见的水鸟,喜欢栖息在沼泽、湖泊、水田等湿地环境。它们飞行时姿态优雅,因此被视为一种极具观赏价值的鸟类。
这样的画面,在温瑞平原上到处发生,我的记者同事曾经拍过照片,那更加撞击我们的心灵。有人说白鹭对生活环境要求较高,尤其对水质和生态健康敏感,因此也是湿地生态系统健康的重要指示物种,赞叹如今环保做得到位。白鹭翩翩,说明生态环境良好,自然和谐。而我的想法是,白鹭是不是与时俱进,也适应这样的环境了?
跟着我过来的邻居说白鹭很会生蛋,说不定这一带的草丛中有不少白鹭蛋,要不要去捡拾一些。煞风景的人总会有,我们在谈着美,他在说这么多白鹭,怎么没人捉。我懒得接话,径自走开了——有些美,不必被所有人看见。
其实,白鹭自古以来就与人相邻而居。它们不怕农人,因为农人忙着耕种,无暇伤害它们;它们也不怕旋耕机,因为机器翻出的虫子是大餐。从前的白鹭,依着自然的沼泽与河流;今天的白鹭,学会了跟在铁牛后面觅食。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智慧。它们仍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只是调整了生活的节奏。人也是一样,我们无法退回没有机器的时代,但可以在机器轰鸣中,依然为一抹白色驻足。白鹭翩翩,从来不是因为它活在真空里,而是因为它懂得在变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白鹭姓白,在天空中飞翔就是一抹移动的白。杜甫吟唱:“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早在《诗经》中,就有“振鹭于飞”的句子,用翩翩白鹭来比喻贤者的高洁品性。到了唐宋,白鹭更是成了诗人笔下的宠儿。直接用白鹭做题目的有刘禹锡的《白鹭儿》,丘葵、白居易、刘长卿的《白鹭》,辛弃疾的《鹊桥仙·溪边白鹭》,诗句有“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白鹭忽飞来,点破秧针绿”,最出名的“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也是其中。诗句里的白鹭不是我眼前的白鹭,但我眼里的白鹭,却就是诗句里的白鹭。
白鹭的“鹭”也不简单,同音“路”,成了吉祥物,赋予其极佳的世俗寓意。一幅画着白鹭、莲花和芦苇的吉祥图,寓意着“一路连科”,祝福读书人科举顺遂,仕途坦荡。若白鹭与芙蓉花在一起,则是“一路荣华”;与牡丹搭配,就是“一路富贵”。在一些国画里,我们经常能看到白鹭的身影,比如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秋鹭芙蓉图》、美国波士顿艺术博物馆的《白鹭红莲图》、上海博物馆的《鸳鸯白鹭图》、中国美术馆的《芙蓉双鹭》和林风眠作于1965年的《双鹭图》。
说白鹭,不能不提别称“鹭岛”的厦门。有说厦门形似飞鹭,明代诗人池显方在其诗《冬游洪济山》中说“洲形果小如飞鹭”,意思是站在高处远眺,厦门岛的轮廓就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鹭;有说白鹭栖居厦门,《厦门志》等文献记载,早年在厦门岛内许多地方,都有大量白鹭栖息,1985年的《厦门地名丛谭》印证“往日厦门白鹭很多倒是事实”;有民间传说“白鹭衔嘉禾”,相传在宋代太平兴国年间,有白鹭衔来“一茎数穗”的嘉禾——优良稻种,为这片土地带来丰收与希望,白鹭洲公园的“白鹭女神”雕塑更是对这个美好传说的致敬。
实际上,白鹭不仅仅是一个地名符号,它已经渗透到厦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1986年在“市鸟”评选中,白鹭以96.5%的得票率高票当选,厦门航空的航徽就是一只展翅的白鹭,“白鹭女神”是厦门的标志性雕塑,市民名字含“鹭”的已超过八千人。
扯远了。我起身回小区时,一只白鹭“扑哧”“扑哧”地跟在我身后。我笑了笑,转身进了楼。那只白鹭大概也重新融入鹭群,继续它的翩翩。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