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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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小学的“科创营”社团里,几台3D打印机嗡嗡作响,热熔材料一层层堆叠,孩子们对世界的奇思妙想正在不断落地——潮玩摆件、玩具伸缩剑,甚至一双真正能穿的鞋子。

作为温州市第二批“未来教育”先行校之一,“科创营”不仅是一个激发创造力的兴趣社团,更是一个深度融合人工智能与科创教育的实验田。孩子们在这里学习建模、拼装、协作,也学习如何从一个想法出发,把它真正做成实物。在AI技术重塑教育形态的今天,景山小学为AI赋能基础教育提供了一个生动的“瓯海样板”。
一所小学里的科创实验室
“科创营”的孩子们,能“光明正大”地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来上学。每周两节的社团课,他们揣着攒了许久的“脑洞”,钻进这间由两间教室打通改造成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这里足够宽敞,有孩子们的作品展示区,也留出一片开阔场地,足够让编程小车撒欢跑圈。教室里的桌椅可以自由组合,便于孩子们分组讨论。
在景山小学,“科创营”是出了名的热门社团。这里足够有成就感,成员们在各大科创竞赛中拿下的奖杯,摆满了实验室的一面墙;这里足够好玩,你可以用3D打印出一只舍不得买的限量手办,也可以操持激光切割机,让薄木片变成校园模型的飞檐翘角。
在景山小学的“积分银行”礼物兑换柜中,“科创营”产出的3D打印模型是最抢手的礼物之一,因为“这些外面买不到,是独一无二的”。

为了保证精细化指导,“科创营”每学年通常只招收16位学员,低学段与高学段人数各占一半。但每学期初的招新,报名表总能收上一摞。想进来的孩子,大多要在面试时亮出“看家本领”。
“科创营”的掌舵人张泉,既是信息技术教师,也是景山小学副校长。他会透过孩子们的理科成绩,掂量其背后的理科思维,也会了解他们是否有科创基础。但他更在乎的,是孩子是否有好奇心,是否对世界保持着问“为什么”的冲劲。
按照义务教育课程安排,从三年级开始,信息技术将纳入孩子们的课表。张泉有时会把AI赋能纳入日常教学,让孩子们试着用AI编写歌曲,也会引导孩子们制作“学科智能体”,把课本知识内容转化为闯关游戏。

而“科创营”的孩子们,对人工智能有着更高的期待。他们愿意耐心等待3D打印机用一整天完成作品,也凑在一起讨论怎么让编程小车跑得更快。这里听不到“直接照我这样做”的命令,取而代之的是鼓励性的引导。张泉很少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不断启发孩子们从不同角度寻找解决办法。“老师,我们再来一次。”是实验室里高频出现的对话。热熔材料有时会在打印过程中“翻车”,最后糊成一团,变成孩子们口中的“炒面”;编程小车跑偏了,有人趴在地上一次次校准代码里的电机参数。在这里,创造不是天赋,而是可以被试错、被看见的日常。
从理论知识走向生产线
目前,张泉是温州计算机学会人工智能教育专委会秘书长,也是国家级科创赛事裁判,但他认为自己依旧是人工智能界的“学徒”,这既因为这个领域本就迭代快,需要不断学习,也和他进入科创教育的契机有关。
2023年,张泉带着学生参加了腾讯发起的“双师科创营”活动,与四川绵阳一所中学结对。那时,他对编程的理解还停留在基础阶段,经常要和学生一起边学边摸索。有时晚上他们还窝在实验室里看网课,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打电话请教专业的朋友。那段时间,食堂的师傅习惯给他们留点夜宵,因为他们是“很晚还不走”的人。

他们当时做的编程项目叫做“守卫绿色城市”,是一个关于城市环保的互动小游戏。项目拿下了全国一等奖,张泉和一位学生代表也得以飞往深圳腾讯本部参加研学。
在那里,张泉第一次见到了全国各地的科创能手。彼时“中国龙”模型在网上热销,有位老师却把它当作伴手礼到处分发,聊起来张泉才知道这是那位老师用3D打印做的。
回到温州后,张泉自费买回了一台3D打印机。这台机器很快成了他的“新玩具”,接下来的半年里,他常常一有空就泡在机器边上,起初是以那条“中国龙”为蓝本打印,后来慢慢学着自己建模,开始打印自己喜欢的潮玩手办,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同事们的办公桌上都摆上了他送的3D打印小玩意儿。有同事建议,如果将这些纳入课堂,孩子们肯定喜欢。
张泉开始尝试让孩子们接触3D打印,从认识设备、了解模型,到自己动手制作简单的作品。受限于预算,他入手的是一台相对便宜的基础款打印机。那台机器经常打印到一半,耗材就乱成一团。有时“打一天修一天”,但每修一次他就多懂一点。
2023年12月,温州市青少年创客文化节上,景山小学的展位前围满了人。孩子们看中了原本作为成果展示的科创模型,追着问“能不能卖”。那天,他们带去的模型被一抢而空,收回来的钱后来成了买新设备的资金。张泉笑称这是“蛋生蛋”,在良性循环中,学校的3D打印设备从最初的1台,逐步扩展到5台。
但更令人意外的还在后面,随着产品打开知名度,不仅孩子们喜欢,有些学校也开始主动联系他们,提出定制需求,希望购买校徽、校园模型等文创产品。3D打印本就耗时,一件小物件往往要打印四五个小时,面对手中厚厚的预订单,实验室里几台机器有时连夜里也要加班加点。
相互砥砺的创客之旅
张泉说建模能力是硬通货:“单个建模的市场价要300到800元。”而入围瓯海区“小海鸥”儿童科学研究院的孔夏彬,不仅能熟练掌握建模技术,更展现出一种难得的“工程师思维”。
孔夏彬今年读六年级,在“科创营”里他常会帮学弟学妹修改建模图纸。当打印机吐出的模型报错时,他总是那个能第一时间发现“病灶”的人。他还擅长编程,能通过图形化编程设计可玩性很高的小游戏,有时连角色形象都是通过AI工具设计的。在键盘的敲击中,他构建了属于自己的微缩世界。长时间的理科思维训练,也让他在学业上始终保持优异成绩。

而五年级的马天成,已经开始用3D打印解决实际“痛点”。他父母经营着一家机械加工厂,一次家里需要定制一批弹簧,一个报价高达150元,周期还长。马天成想到社团里学的3D打印,“材料成本只要几块钱,自己建模自己打,便宜太多了。
他拿着样品开始试验。第一版弹簧打出来,层纹太粗,表面糙得没法用。在张泉的建议下,他把层高参数调小,打印时间翻了一倍,但弹簧的表面光滑度和弹性都达到了使用标准。更大的挑战在于弹簧的复杂构造,因为弹簧存在大量悬空结构,直接打印会导致坍塌,通常需要加入“辅助支撑”,但弹簧又细小,拆除辅助支撑时易造成本体断裂。数次尝试后,马天成终于摸索出了一套最优解。那批弹簧,材料成本加起来仅百元,却解决了近万元的采购问题。一个小学生,就这么成了自家厂里的“兼职技术员”。

张泉自己也在不断拓展边界。前段时间,他开始尝试用3D打印做鞋子,用的是TPU软性材料,能弯折、有弹性,穿在脚上走几步,还挺舒服,这是阿迪达斯、迪卡侬等大厂近年都在尝试的方向。打一双鞋要两到三天,成功率只有50%。但张泉不太在意这些,他更在乎的是不断将前沿技术带到孩子们面前,让他们知道科创能解决真实的日常需要。
“对学生而言,‘见过’和‘没见过’,差距是巨大的。”张泉坚信,教育就是要在孩子们心中撒下种子。而随着张泉在温州科创界打响名气,他的身影频繁出现在讲座、交流会,乃至各大科创竞赛评审席上,这让他能第一时间触摸到行业的最新风向,也让景山小学的实践不断被更多人看见。
在张泉看来,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的奇点:“就像蒸汽机刚刚诞生的时刻,谁都无法预料它未来会衍生出飞机与电网。人工智能与大模型,就是这个时代的‘蒸汽机’。”他希望带动更多孩子去接触AI,乃至去参与它、塑造它。
“只要接触了,就有机会。”张泉说:“说不定他们中间就有下一个发明家,就算不能人人都成为开拓者,起码机会来临的时候不用站在门外张望。”
(图片由受访对象提供)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