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感的消失

　　小区附近一菜市场开张，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煞是热闹。我想，这下可好，买菜更方便了，就一条斑马线之隔。当天，我们夫妻俩就兴致勃勃地去里面逛了一圈：配置很不错，设计的摊位很现代，吊灯、空调、摊位配置齐全，路道也宽敞。尽管空间面积不大，但肉类、海鲜类、蔬菜、熟食、调味品、食品类、水果摊等都有，平常的一日三餐所需基本能满足。

　　可惜，事与愿违，这个菜市场开张没多久，好多摊位就悄悄撤离；没过几个月，再次光临，这里就开始越来越萧条，只剩一个肉摊、一个杂粮摊位、一个蔬菜摊位和水果摊位。贩们唉声叹气地说：“早知道这样冷落，就不参加投标了。”

　　就在五月初，我路过该菜市场门口，居然“铁将军”把门，关门大吉了。菜市场开不下去，这样的事情实属少见。

　　按理说，这菜市场人流群可不少，三个大住宅区汇集在周边，且都是大楼盘，居住户几千来户。谁也想象不到，居然会很少有人光临菜市场买菜。一位大妈深有感触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买菜，不进厨房。要不然，你看看每天进进出出送外卖的人会这么多？”是啊，原因很简单：上班族很少亲临菜市场买菜，一日三餐基本不用自己烧，要么在食堂解决，要么外卖送进家。还有一个新现象，即每个小区都有一个团购群，“团长”入驻小区，每天在邻里群里发布物品供应信息，有关衣食住行的物品应有尽有，只要你需要，在群里吱一声，点击一下所需物品，很快就能送货上门，且价格比店铺更实惠便宜。买一根白萝卜仅一块多钱的货也能及时送到家门口。都这样了，还有谁会劳驾双腿去店铺呢？外卖取代了厨房，APP包办了生活所需。我们拿着手机在网上“指点江山”，却对身边的近距离的事不再关注。

　　同样遭此命运的还有我家小区对面的鹿城首个10万方大型“5050”广场购物中心。这个曾经轰动一时的大商场，当年绿城的“桂语江南”楼房开盘时，大多数住户是冲着有这么个大商场在家门口立着、购物方便的优势而选购的。想不到，如今商场很多店铺都相继关闭。原先我带家人朋友吃过的那个自助料理店，生意兴隆得很，如今再次光临，店门紧闭，撤了！也就几年之隔，因诸多原因，如今的“5050”广场变得萧条至极，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正等待有回天之力的机会。

　　还有市区最高端的世贸银泰商场，如今几乎没多少人进出。营业员比顾客都多。那日带着孙女想去吃当年都得领取进场号在门口等上半个多小时甚至更久的“外婆家”的菜。结果找了许久找不到了。一问，才知道这店早就没了！接着走到地下层，看看去年还生意兴隆的素食店，结果也是空荡荡不再营业。

　　生意难做，能坚持开着的店铺越来越少。原因有很多：比如人流量减少，经济不景气，网购越来越方便，消费观也受了些影响等等。回想一下，你多久没去逛街了？就算周边的店铺依然排列着、开着，可店里都卖些什么？有没有换季打折的？有没有新货上柜？离你家最近的商铺生意如何？是老店主还是换了新店主……你可能很久没有关注这些，哪怕那么多商铺就在你家附近。那种每天顾客进进出出的画面是否已慢慢淡出你的视线？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关注或者亲自光临了。

　　我们小区一楼的店铺有面馆、蛋糕店、零食店、便利店、文具店等等。可每天进进出出，看到的都是店主本人闲着刷手机，生意就是旺不起来。唉，没人气，生意怎么做呀！烟火味在哪儿呢？

　　我们的生活变得空前广阔辽远、方便快捷，却又如此地悬浮而孤独。互联网遍及每个角落，智能化生活涉及日常琐碎，一切都来得快捷方便，都不用劳累人的肢体了。附近的一切好像都慢慢被我们忽略。比如近在咫尺的邻居，相住几年了，也不知道其姓名，面对面也聊不上几句话，更不要说互相串门了。上下同一个楼层，居住同一个小区，按理说都算是邻居了，可实际上还是陌生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跟现代人扯不上关系了。

　　邻里关系如此，亲戚之间更是越来越疏远。就连兄弟姐妹，一年到头也很少往来。一切所需的交流、交往都被智能手机所取代了。微信聊天，视频见面，随时随地，哪怕你在地球的另一端，都可以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面对面相见，面对面说话，根本不需要亲自登门探望了。过年过节时，订个酒店包厢，几代人聚集在一起吃个饭，喝杯酒，热热闹闹一番，这人情往来就在几个小时中了结了。我们扪心自问：你有多久没有亲临你的兄弟姐妹家了？你有多久没有坐在一起烧几个家常菜，坐在一张餐桌上吃个便饭了？如果父母长辈健在可能还好点，一年到头家人还能偶尔聚在一起热闹一番，可父母离世之后，这家基本也就散了，兄弟姐妹之间也就各自顾自己的日子了。没有了近距离的接触与来往，亲情也即淡薄了许多。

　　人是群居类动物，人与人之间需要相互交往，相互关爱，相互帮扶，相互驱寒温暖。人间的温暖其实就在生活的细微之处，就在近距离的聚集。有空走出自己的居室，在小区或居住地附近遛个弯，散个步，观察四季流转中的街角大树、花草，闻闻香味，摸摸青草树叶；看看活力四射的学生在球架下蹦跑，花园里孩子们荡秋千的快乐，水池中鱼儿的自由游动，和邻居遛狗的惬意画面。

　　如果有时间，就到菜市场逛逛。那种充满餐桌烟火味的热气腾腾的画面是你网购上体验不到的生活味。小贩们的吆喝声，品种繁多的海鲜在灯光照耀下的鲜活感；色彩斑斓的蔬菜、水果，还有冒着热气的香味四溢的熟食、肉制品……当应有尽有的物品在你眼前展现，你可以用手摸一摸，用鼻子闻一闻，亲眼判断其物品的品质而精挑细选的近距离感，会让你感受到生活如此丰富多彩的满足与温度。

　　有空约三五好友逛个街，随意走进小店铺，看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品，哪怕没有购买的欲望，过过眼瘾也好。走走看看，体验一下当下社会物质充裕富足的氛围，也会给你带来愉悦感。说不定无意间会让你选购到喜欢又实用的商品呢。这种近距离触摸到的商品比网购踏实多了。

　　坐在小摊上喝杯奶茶，吃点小零食，目睹眼前人群流动的画面，各种各样的面孔都展现着不同的人生。你自己置身于这人群中，是否会有突而其来的感想呢？

　　“附近感”，也即亲近感，才是我们生活的真实需求。互联网再怎么发达，机器人再怎么能干，始终代替不了有血有肉的亲情与人情。外卖、网购、短视频的即时满足，无法代替临近的有温度的真实感。

　　无意中看到《礼记.中庸》一句话：“道不远人。”也即，真正的生活不在缥缈的未来，而在当下的每一步。真正的温暖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而在伸手可及的“附近”。这话实在精辟，能够看得见、摸得着、闻得见的，才是可以承载情感与记忆的真实所在。每一次微小的连接与互动，都是在为我们悬浮的人生增添一分不可代替的重量与温度，滋养着我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