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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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入伍后,我们把他的卧室重新拾掇了一遍。被子晒过几回,叠好收进柜子;衣物洗净、暴晒,再妥帖地归置起来,整个房间看上去清清爽爽。我每天早上进去拉开窗帘、推开窗,让阳光进来溜达一圈,傍晚下班回来再关上。每回进出,我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立在墙边的那个黑色箱子。
那里面,装着一把吉他。
儿子读高三时,我们在他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套房,我和妻子轮流过去照顾。我变着花样准备早餐——有时是自己做的,芋头、山药、玉米这些粗粮;有时是去早点铺子买的,馒头、面包、牛奶。总归让他吃饱了再送他去学校。晚上,等他晚自习结束,我们再去接他回来,准备的夜宵多是水果,芒果、香蕉、黄瓜,轮着来。
有天接他回来的路上,他突然说:“爸,我想要一把吉他。”
“吉他?”我愣了一下。儿子小学时,暑假去我单位隔壁的文化馆学过葫芦丝,后来再没碰过。他正儿八经学的是架子鼓,跟过好几位老师学,还考过级、上过台表演。只是上了初中后,学业一重,就慢慢断了。他对吉他应该没什么感觉,怎么突然提这个?
“对,吉他。”他又确认了一遍。
我说:“好,那咱就入一把。”现在买东西多方便,各大平台都有,快的话今天下单明天就到。这下轮到他愣了:“真买?”我看了他一眼:“不要?那就不买。”他连忙摆手:“要要要。”
当晚,儿子边吃水果,边捧着我的手机挑吉他。他说自己是初学,对音质要求不高,挑一把质量差不多的就行,接着就下了单。
第二天晚上去接他,他说同学很羡慕。我问羡慕什么。他说羡慕老爸在高三这么要命的时候,居然二话不说给买了把吉他。
我笑了。
儿子是我们一手带大的,一路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读小学时,我们是先定学校后选房子。那段时间是我人生的最低谷,但陪伴从没缺席——陪他写作业,看着他满小区疯骑自行车。还记得他发烧难受,我整夜抱着他不敢合眼。初中时差点被人欺负,我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毫不客气地跟对方家长理论,给他撑腰。生活里,在培养他独立的同时,也对他有所要求,好在他争气,最后考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
我常跟亲友说,我们父子之间,最让我得意的是,儿子什么事都愿意跟我讲。受了表扬就嘚瑟,碰了困难就说出来,交流从没断过。不管怎样,我都站在他身后,替他撑起一片亮堂堂的天。
那个周末回家,吉他的快递盒已经摆在客厅了。儿子自己拆,自己装,我全程没插手。最后,他抱着吉他坐到书房飘窗上,试着拨弄音色。
我看着他拨弄琴弦,思绪一下子飘回三十多年前。那时我刚初中毕业,正要去瑞安师范读书。彼时港台风吹得正盛,我虽没摸过吉他,却在画报和电视里见过那些背吉他的身影,心里羡慕得很。我想象自己进了师范,傍晚坐在草坪上弹琴,或者背着吉他在校园里慢慢走——那该多好啊。
可惜到底只是想象。师范三年,我与吉他无缘,连碰都没碰过,只记得那片被四百米跑道环绕的青青草坪,一直留在记忆里。毕业、工作,更没了念想。儿子说要一把吉他,仿佛一下子缩短了三十年的时光,让我未竟的梦,在他指尖有了回响。
儿子练习了个把小时,轻轻把吉他放回箱子里,转身去做作业了。可那吉他的余音,却一直在耳边绕啊绕。
周日下午,他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出发时,吉他箱子稳稳地背在他身上。我跟在他身后下楼,日光下,我们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学校,儿子嘱咐我先把吉他放车里,等他晚自习结束再自己搬进出租屋。我尊重他的想法,让他自己背、自己拿。有些事,该他自己经历的,我们不能代劳——经历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从那以后,儿子总会在复习间隙抽出几分钟或十几分钟,弹几下吉他,再默默放好,直到高考。他跟着视频自学,曲子或许不成调,也说不上多高水平,但那份松弛感实实在在,抚平了高考前的焦躁。
高考结束后,儿子在学车、聚会、打游戏的间隙,仍会拿起吉他。他没有系统学过,也不刻意去练,想弹了就抱起来。有时候,这些看似无用的事,反倒最有用。
儿子即将踏上入伍的征程时,特意把吉他收拾好,放在卧室现在这个位置,还叮嘱他妈妈打扫时挪动了,一定要放回原处。他说,入伍后两年内回不来,看见吉他,就当看见他了。
文章写到这里,我起身走进儿子卧室,和那把吉他面对面地呆了一会儿。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