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亮人间烟火

母亲的茶叶

我慢慢解开

一层，又一层塑料袋包装

当青绿暴露于空气之中

也是我深度呼吸之时

铁锅翻炒的茶叶

揉上母亲手掌茧子的温度

虽远离机械制作

却保持

最原始最自然的慵懒

我用指尖撮起茶叶

　放入杯中

当再次与温度相融

一张张尖尖的茶叶

又渐渐舒张

哦

那是母亲张开的三个手指

开在春天的薄雾之中

行走在冬夜

冬夜。路灯

一半昏暗，一半清醒

像酒后的眼睛

开始软塌下来

有雨

一滴一滴

叮当叮当

打在我身上

我将羽绒服帽盖，翻过来

当雨伞，加快脚步

走在路上，没有其他行人

只有刺眼的车灯

在喇叭的呐喊下

像去追打前世的仇人

而地上

那些冰冷的泥水

一下子扑我而来

我笑了一下

我仅仅有限的体温

是否能温暖

那些流浪的雨水

或者泥水

一粒米饭

一粒米饭，被女儿

扒出了饭碗

她低头看了看

用小手拾起

轻轻放进嘴里

我不出声

只顾扒着自己的饭

她吃完，起身

把碗端进了厨房

从前，母亲说过

小姨当年

一粒米饭掉在狗尾巴上

也要追着，捉回来

我突然觉得

女儿与小姨之间

隔着一条长长的时间河流

而河里

流淌着同样清澈的水

电磁炉上的红点

电磁炉上一排的红点

停了

仅剩电源开关处

一点微弱的红

是否，它也累了

我重新按了开关，启动

半分钟，“嗖”的一声

像事先的约定

一排红点再次逃逸

隐蔽在黑色的夜幕里

为了给生活加入温度

我必须，再次用力按了按

把它们拽回来，让电磁炉

发出“吱吱”的响声

点亮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