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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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种了两茬玉米,用的是同一袋种子。也就是说,这些玉米是兄弟姐妹。
我每年都种玉米,这和生活习惯有关。我的早餐只食用粗粮,春天吃土豆,夏天则是玉米,秋天和冬天分别是芋头和山药。种植玉米比较简单,在春天,我早早播种,植株长到一定程度就处理,每坑只留两棵。后期注意拔草和施肥,等待收获即可。

第一茬玉米还嫩的时候,我开始拣大的掰,一轮一轮吃。最后一批玉米老到刚刚好,给收获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我也尝遍了各种成熟度的味道。
玉米的老祖宗来自于美洲,其历史是一部从美洲走向世界、改变全球粮食版图的“奇迹逆袭”史。它并非生来就是我们现在见到的样子,而是由一种名为大刍草的野生植物,经过人类漫长驯化而来的。现代基因考古学认为,玉米的驯化很可能始于距今约9000年前的墨西哥南部巴尔萨斯河流域。最新的考古发现,如在该地区发现的距今8700年前的玉米淀粉粒和植硅体化石,为这一时间点提供了有力证据。在长达数千年的岁月里,玉米不仅是美洲原住民的主食,更是其灵魂的一部分。玛雅人的创世神话中,神就是用白、黄、红、黑色的玉米造出了人,他们自称“玉米人”。玉米饼至今仍是中美洲从墨西哥到哥斯达黎加等国的“共同语言”。
第二茬玉米种在温瑞平原泥土上,挖的垄高高的,第一茬刚收完才种下。我对种玉米已经很熟练了,好像去政务大厅办事一样,一套程序走下来,然后慢慢等待。
玉米在美洲繁衍了数千年,直到15世纪末,才迎来了命运转折点。1492年,哥伦布到达美洲,在日记中首次记录了这种被当地人称为“Mahiz”的作物。1493年,哥伦布将玉米带回西班牙,作为献给国王和王后的礼物。此后短短几十年间,玉米凭借耐寒、耐瘠、高产等惊人优势,迅速传遍欧洲、非洲和亚洲。
玉米传入中国,是中外交流史上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其传入主要有东南海路、西南陆路、西北陆路三条路径。初来乍到,是“珍稀”而非“主粮”,目前史料中关于玉米的明确记载,最早可追溯到明嘉靖三十九年的《平凉府志》,当时称为“番麦”或“西天麦”。在传入之初,玉米被视为稀罕之物,多被种在田头屋角“以娱孩稚”,甚至在文学作品《金瓶梅》中,玉米面蒸饼还是宴请宾客的佳肴。到了清代,随着人口激增,人们发现玉米特别适合在无法灌溉的山地种植,且产量远高于传统作物。于是,玉米种植在乾隆至道光年间迎来大爆发,成为山区人民不可或缺的主粮,深刻改变了中国的粮食结构和人口格局。
我在等待第二茬玉米成熟时,它遇到了台风。
邻居在台风来临前,用竹竿将自家的玉米围起来并定住,比孙悟空的手段要高明。我从来不这么大费周章,因为没那个时间。台风过后,我来到地里,看到本是浅根系作物且又高又脆弱的玉米,在风的作用下倒伏在地。我不能骂台风,也不好怪玉米,只好扶起它们,用脚踩实泥土,最终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2020年的“巴威+美莎克+海神”台风三连击,就让吉林、黑龙江的玉米大面积倒伏,引发了市场行情的剧烈波动。可以说,台风就是玉米的死敌了。不,台风是农民的死敌。
邻居常常告诉我,他不怕天旱,只怕天天下雨和打台风。不下雨,可以把水运过来。而台风和涝灾,对于农民来说,从来不是新闻里一串冰冷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砸在饭碗上的重击。
玉米、高粱之类的高秆作物大面积被吹倒,轻的倾斜影响授粉和灌浆,重的茎秆折断,直接死亡。这就好比人腿断了,无法再输送养分。果树的花和幼果被吹落,即将成熟的水果被风刮伤,品相变差,从“商品果”变成“残次果”,价格直接腰斩。比如杨梅,遇到台风就致命。蔬菜大棚的薄膜被撕碎、钢架被吹弯,猪圈鸡舍的屋顶被掀翻。这种设施损坏意味着数万元甚至数十万元的固定资产投入瞬间打了水漂。
涝灾没有风那么喧嚣,但它的持续性和隐蔽性更可怕。水泡在地里,每多一天,农民的心就沉一分。我看到很多农民种的瓜果,就这么烂在了地里。
这也让我脑海里浮现出三十年前的一个镜头。
彼时,我还只是师范学校学生,暑假正好在家里,一个台风过后去看外婆,结果被她拉到别人家。这“别人”是本村村民,其外省的岳父岳母来温州,在山上种植一大批玉米,被台风无情地摧毁了。
玉米没了,日子还要过,这人想打报告申请补助,请我帮忙写。在乡村,打报告是常有的事,我从念初中开始帮人忙了。
夏天晚上的道坦里,一张四方桌上立着一盏煤油灯,我在灯下写报告。偶尔抬起头,看到他们粗糙的手,又低头接着写。写好了后,边吃他们家抢救过来的玉米,边念给他们听,温州话念一遍,普通话念一遍。
玉米香甜,日子却是苦涩的。我那第二茬玉米枯萎了小部分,后来收获的,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要么被虫子吃了,要么不饱满,这不就是“半称心”吗?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