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身子

　　空竹椅

　　外婆，您坐过的竹椅

　　已开始散架，被一块块

　　喂给灶膛

　　母亲在煮一锅粥

　　她没有提起您

　　最近，她没去高处种菜

　　喜欢站起来，看逃窜的炊烟

　　外婆，那是与你联络的

　　最后一条消息

　　以后，我不会再发送

　　空竹椅，在呻吟

　　我多次劝母亲

　　放弃土灶

　　救回竹椅的遗骨

　　她仍一意孤行

　　放任炊烟

　　从我们中间

　　逃离，永不回来

　　稻草

　　谷子取走

　　根还给泥土

　　这些轻飘飘的身子

　　散落在稻田中央

　　像身无分文的穷父母

　　守着乡下老家

　　多么有耐心啊

　　鸟雀来了，也赶不走

　　风雨来了

　　也没有挪动半步

　　路过的小孩子

　　把它们当作阵地

　　打敌人，炸碉堡

　　玩累了，一哄而散

　　它们还是在那里

　　没有一句抱怨

　　也不会硬起心肠

　　扎疼一个孩子的脚踝

　　常青藤

　　一生练习逃离

　　哪怕隐入泥土的部分

　　仍在暗处继续奔波

　　眼下，秋天就要用完

　　它得加快步履

　　匍匐着，爬过乱石堆

　　翻身，攀上香樟高枝

　　往高处去，往远处去

　　哪怕遇到冰冷的铁丝网

　　也要想办法跃过去

　　风，没心没肺

　　像是催促

　　又像是挑拨

　　因为前途未知

　　它就拼命往前去

　　哪怕途中，折断身子

　　甚至放弃自己最初的根

　　　替身

　　只有知了

　　敢站在高处

　　明明什么都不懂

　　还敢大喊“知了，知了”

　　明明熟练脱壳之术

　　还总把替身留在空枝

　　保持它最后的姿态

　　抓紧枝杆不松手

　　让你误以为

　　它尚在人间

　　练嗓子，唱高调

　　遇到害羞的事，不脸红

　　看到危险的网，也不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