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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岳父的金手镯金戒指

2026-09-14 翁德汉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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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年前,岳父即将八十大寿。按照温州习俗,三个女儿凑了份子钱,给他打了一只金手镯和一枚金戒子。

  岳父身材高大,手镯是几节连成片的样式,戴上去刚好贴合手腕;戒子套在手指上,不松不晃,像是量身定做的。岳父穷苦出身,年轻时吃了上顿没下顿,和岳母一起把五个孩子拉扯大。但他从不诉苦,也不抱怨,眼睛永远朝前看。吃饭时有什么吃什么,从来没听他夸过哪样好吃,也没听他嫌过哪样难吃。桌上有饮料他喝两口,没有照样吃得踏实。吃饱了,坐得住就坐,坐不住就站起来,到门口走走。去陌生地方也不发怵,一会儿就能跟人搭上话。他身上就一个字:安。

  他对每个孩子都满意。说起大儿子,开口就是“我家阿福……”;说起小儿子,是“我家阿寿……”;喊我妻子,总叫小名“丽妹”。有一回我送他回家,刚下车,邻居问他这几天去哪了,他腰板一挺:“去温州女儿家了。”那股自豪,藏都藏不住。

  八十大寿那天,两个舅子操办酒席,岳父戴着手镯和戒子,安稳地坐在主位上。不用问,谁都知道这是女儿们买的。在温州,金器是女儿对父母最贵重的表达,不只是东西值钱,更是孝心的凭证。老一辈看重这个,图的不是财,是那份“女儿心里有爹娘”的实在。

  岳母却担心得不行。她跟岳父性格正好相反,怕他把金器弄丢了,更怕明晃晃的黄金被人盯上,再三叮嘱他没事别往外戴。在我们看来,金器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行,就怕被人盯上。后来他也听了劝,只在亲友家的喜事或聚会时才戴出来。

  有一回,他去村里亲房家帮忙,回家路上看见路边有个金黄黄的东西,弯腰捡起来带回去,进门就跟岳母说:“我捡到一只金手镯。”岳母接过来凑到灯下一看,镯子内侧那道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划痕还在——那是不知什么时候磕的。她又是气又是笑:"这不就是你自己的?"岳父端详半天,自己也乐了:“这么凑巧,我还以为自己今天没戴金手镯呢。”从那以后,除非重大场合,岳母坚决不让他往外戴了。

  去年金价涨到了每克九百元左右,比当年翻了近三倍。岳父在村里跟人聊天,有人开玩笑问他:"如今金价这么高了,你那手镯戒子还敢戴出来?"他听了没接话,心里却起了念头,想把金器卖掉,把钱按当初的出钱比例,分还给三个女儿。

  女儿们听说了,都不同意。但岳父这个人,看着随和,真拿定主意了,谁也拗不过。妻子有一天去看望他们,岳母便让她把金器带下来,由她出面出手。短短七八年,当初三百元一克的东西,卖出了三倍多的价钱。妻子按岳父的意思,把钱直接转给了两个姐姐。

  女儿们当年是实打实的孝顺,如今回头看,竟像做了一笔回报丰厚的储蓄。岳父把这笔"长大的孝心"还回去,不占一分。他不懂什么投资理财,但他懂得"落袋为安"——金器是压箱底的保障,可保障终究要服务于人,而不是锁在柜子里做样子。

  后来我常听妻子转述,岳父私下跟岳母念叨:"我没有把她们送的金手镯和金戒子戴亏了。"我听了不禁莞尔。岳父这辈子,活得就是一个"安"字。金器戴过,是体面;卖掉,是清醒;钱还了,是敞亮。说完,岳父拍拍裤子站起来,又出门遛弯去了。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