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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认字的人

2026-09-14 翁德汉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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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课本不算,我的阅读之路,是从连环画开始的。

  四十几年前,伙伴们的家不锁门,不用家长同意,就能随意进出。那时的我们还不知人世艰辛,脑海中也还没有“比较”这个词,从不会去羡慕谁家过得好,嫌弃谁家过得不好。

  夏天是最佳串门的季节。那时候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站在通风的堂屋里,就是最好的纳凉方式。傍晚时分,我们也会聚在固定的树荫下吹牛。偶尔,有小伙伴把家里的连环画拿出来,大家便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看。即便是已经看过一遍的,也乐意再看一遍。《三国演义》《水浒传》里的英雄好汉,我们最初都是在这些巴掌大的连环画里认识的。我想,对于部分小伙伴来说,这大概就是他们接触四大名著的极限了。

  其中一位小伙伴兄弟好几个,家住三间两层的房子里。我们去串门时,常看见他父亲手捧一本厚书。有一天,那本书被放在桌上,我们凑上去认得了四个字——《三国演义》。旁边还搁着另一本小而厚的书,那是我们最熟悉的《新华字典》。

  那本《新华字典》诞生于1950年,由叶圣陶先生倡议、魏建功先生主持编纂,本是为了普及教育、扫除文盲。“新华”二字,寄托着与新中华的紧密联结。它有着“大学者编小字典”的传统,叶圣陶、魏建功、丁声树、王力、吕叔湘等语言学大家都曾参与修订,奠定了它的权威。它不仅是新中国第一部现代汉语规范字典,也是全球发行量最大的工具书。

  但在我们眼里,它不仅仅是一本工具书,更像一位无言的老师,陪伴了几代中国人成长,承载着独特的文化记忆和时代印记。

  小伙伴告诉我们,他父亲虽然识些字,但《三国演义》里很多字并不认得,于是就翻这本字典。靠着它,父亲竟然通读了整部《三国演义》。

  我们听后,心里很是佩服。《三国演义》里生僻字、古地名、古代官职名特别多,像“颍川”“涿县”“旄旗”“兖州”,现代人很容易读错。这时候,《新华字典》就是最轻便、最可靠的识字工具,能快速查准字音、看懂字形。而且《三国演义》用的是近代白话,很多词的意思和今天不一样。比如“妻子”在书里指“妻子和儿女”,今天却只指“配偶”;“行李”在书里指“使者”或“出使的队伍”,今天则指“行囊”。翻开《新华字典》,你会发现它不仅给出今天的常用义,还会标注古义,刚好帮我们理解这些古今异义词。

  当了十几年老师之后,我离开教育界,专门从事文字工作。那时给自己备了一本《现代汉语词典》。用了几年,翻烂了。后来参加活动,特意选了一本新的《现代汉语词典》作为奖励,如今依然摆在办公室里。

  这本词典与《新华字典》虽同属商务印书馆,却分工明确,堪称“兄弟档”:《新华字典》主要管“字”,管字形、读音和基本义;而《现代汉语词典》主要管“词”,管现代汉语词汇的规范意义和用法。它是新中国第一部规范型现代汉语词典,由国务院指示编写,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负责编纂。吕叔湘、丁声树等泰斗亲自主持,奠定了它最高学术权威的地位,自1978年出版以来,累计发行已超过七千万册。

  有时遇到文字问题,和同事争论不休,我们就翻开案头的《现代汉语词典》定对错。因为在国民教育、新闻出版,乃至法律条文的制定中,它常被当作判定语言文字对错的“终极标准”。

  我们总是怕麻烦。有了百度以后,“有事问度娘”就成了流行语。这事我也干过不少次——不认识的、不了解的、不理解的,都去问百度。虽然有时候被它坑过,但问得多了,也就百毒不侵了。

  如今到了人工智能时代,若用心读书,遇到不懂的就更方便了。我常靠在书房的飘窗上读书,身边放着手机,遇到问题立刻查询。前阵子读齐泽克的《享乐与虚无》,里面涉及几百种著作和无数人物。著作涵盖哲学、文学、历史、人类学;人物有哲学家、历史学者、作家、艺术家,甚至文学作品里的虚拟角色。齐泽克有时候会介绍一番,更多时候是直接点名。我一开始马虎,后来认真起来,就掏出手机去查。

  比如有个名字叫“柄谷行人”,初看时略过了,后来一而再地出现,我便用人工智能APP去查。它告诉我,柄谷行人是日本当代最具国际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研究横跨文学批评、哲学、政治经济学,以深刻的批判性和对现代社会的独特分析闻名。他的思想经历了多次重要转变,核心理论贡献是“资本-民族-国家”三位一体和四种交换模式,主要作品有《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作为隐喻的建筑》《跨越性批判——康德与马克思》等。资料还顺便评价说,他的理论极具启发性,却也相当艰深。

  我再追问柄谷行人的马克思研究,APP又说,柄谷行人研究马克思,最核心的特点在于他进行了一场独特的理论“拼接”——他绕过了通常被用来解读马克思的黑格尔,转而通过康德的眼睛去重新阅读马克思,并由此发展出一套颠覆性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这更像是一次富有想象力的理论“嫁接”,将康德的批判哲学嫁接到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上,旨在为批判和超越当代全球资本主义,提供一套新的哲学蓝图。虽然他的理论因其形式化、对黑格尔的简化处理而引发不少争论,但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洞察力,无疑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参考。

  我对哲学,对马克思、黑格尔和康德都谈不上深入了解。但通读了人工智能提供的资料,大致知晓了柄谷行人的研究方向,再回头把《享乐与虚无》里的上下文连起来,脑海里便有了个大致的轮廓。

  或许这只是一知半解,但对我来说,却也够了。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