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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读书的姿势

2026-09-14 翁德汉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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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话说:“坐着读书,躺着思考,站着做人。”按照科学说法是这样读书的:双手捧着书本,书本上端稍抬高与桌面成45度角,头稍向前倾,这易看清字体,还能避免颈部肌肉紧张和疲劳。这说法科学得太过死板。试想,若双手始终捧着书,右手如何腾出来握笔批注?于我而言,左手压纸,右手执笔,随时在空白处写下感想,才算真正“读”了进去。然而,这固执的习惯,怕也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可如今,这“姿势”似乎早已不是为读而设,倒更多是为“秀”而摆了。于是我们看到,现在阅读这个词语很火,微信朋友圈成了很多人展示自我的机会,我们经常能看到一些人晒自己在读书。我曾看到一张,父子俩穿着非常整齐、隆重的衣服,眼角眉梢带着一丝笑意,一人拿一本书靠在一起读书。现代社会,我无法想象,谁能在家里,穿着这么正经的衣服拿着书读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如果能,我只能说是个偏执狂,中毒很深了。换句话说,这明显是在摆拍,为发朋友圈而拍。

  我也常常读书,在不同的场合,因不同的书籍,用不同的姿势。

  我有一张无抽屉的书桌,呈暗红色,摆在书房中央,配有商家设计的椅子。桌子的颜色低调得让人忽略,注意力集中在读书上。注意力的范围除了书,还有记笔记的笔,和稍远的茶杯。上半身的重力都使在两只手臂上,手臂靠在书桌上,眼睛盯着一个个文字。似乎这些文字是跳动的乐谱,我要一个一个地记在脑海里。

  这个姿势,相当于古人的“正襟危坐”,适合读一些理论性作品,我当老师时,常这样读教育类图书。如今读哲学和历史书籍,我也“正襟危坐”,不知道是身体累,还是心里慌,总觉得很吃力。

  我更乐意躺在飘窗上读书。

  我的书房有一道长长的飘窗,宽度大概一米,在大理石上面,我特制了一个尺寸合适的垫子,坐和躺都舒适。飘窗的一头,我放了三个各不相同的靠枕,它们相互合作,背靠上去恰好读书。若是读累了,还可以看看窗外农田一年四季各有精彩的景色,和我的那个小菜园。只是看着看着,身体慢慢滑下来,时间长了,就躺着了。

  这姿势,适合读的书不能太厚,要不然双手捧着会很吃力。我尤其喜欢在读《读书》《随笔》《文学自由谈》之类的薄杂志时,采用这个方式,无压力,书本轻,读着读着,还能轻声笑出来;倘若读到一半有事要走开,直接翻开放置即可,不用折页,下次继续读。

  当然,这规矩也不是铁板一块。遇到情节酣畅的长篇小说,我也忍不住在飘窗上“躺平”。我读麦家老师的《人生海海》《人间信》和格非老师的《登春台》是在飘窗上读的,后两本还写了书评,但那纯粹是被情节拽着走,全无半点“正襟危坐”的负担。

  这种姿势,人们戏称为“躺平式阅读”,其实古已有之。北宋名臣钱惟演“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这说明卧读多用于消遣、放松,而非研读严肃的经典。三国时曹操创制了“欹案”,一种可以斜靠的床具,上面有扶手和搁书的几案,让人可以半躺半坐地看书,唐人杨炯还为此写过一篇《卧读书架赋》。

  读书人大致如此,读小说散文之类的文学作品,没有考核压力和自我施加的压力,能同频就同频,不能就拉倒。

  连续读的书,一般放在书桌上,拿来即读。而在飘窗靠枕一头的书柜格子里,放有不少书,随时可取。这批书是我爱读的,契合我当时心境的,隔一段时间要换一下。

  飘窗上还可配一张茶桌,横上去,我坐着边喝茶边读书。这样读书的照片,还曾被媒体记者拍照,看见了的人说我读书好认真。到底认真不认真,只有自己知道了。逢年过节,我陪妻子回娘家。她在忙,我没事,遂带书读。岳父岳母所住的房子一楼有间店面,被大舅子装修成了茶室。我一过去,就在茶室内喝茶看书,躺是没得躺了,老老实实坐着。实在坐不住,我就去车里拿出一张折叠椅,带着书和水杯,寻一空旷的地方安下来。

  躺在折叠椅上,跷起二郎腿,双手捧着书,很多经过的人总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看我。而我,只管翘着腿翻我的书页,权当自己是这乡野间一道不合时宜、却又自得其乐的微小风景。《温州日报》(2026年9月12日)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