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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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城市化的大潮漫过田埂,如何让孩子们在一栋栋拔地而起的现代高楼里,不至于失掉对大地、对自然、对本土产业的敬畏与感知?瓯海的答案,是把整个瓯海变成一间巨大的、没有围墙的自然教室。两年间,18万颗种子被发放到瓯海6万多人次的学生手里,孩子们在自家的阳台、校园的试验田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小片土地。

自然教育,究竟给瓯海带来了什么?答案或许不只在某一次活动里。它让孩子们在一座正在长高的城区,重新学会了蹲下来——看一颗种子发芽,辨认一块石头里的白垩纪纹路,感受移植西瓜苗时手上沾着的那层泥。
从一颗种子到一堂好课
种子发下去,第一站往往是学校。对于郭溪街道的燎原小学而言,自然教育是从校园西侧那片三亩试验田开始的。这片被称为“燎原农场”的土地,带着某种历史的温热与宿命感——它延续着这片土地最古老的契约精神:“包产到户。”燎原小学以班级为单位,将农田细分,全校一至六年级的近20个班级各自认领了一方天地。
下课铃一响,原本喧闹的走廊空了一半,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向田里,察看自己班级的小苗又窜高了多少。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未必懂得伺候庄稼,班上会种田的家长们,便被学校聘为“劳动教育指导员”。送孩子入学后,他们通常会顺道拐进田里,卷起裤管帮植株拔拔草、松松土。
该校生源以新居民子女占多数。当家长们站在农场里,把育苗、掐尖等本事教给下一代时,血脉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以此为基底,燎原小学用好每年春播与秋播的节点,将劳动课拉长为一场场贯穿全年的生命实验:从亲手栽下一株青苗,到日复一日地浇水除草,再到看着它挂果、成熟,最后亲手摘下、洗净、切好、下锅炒成热气腾腾的一道菜。植物的整个生长周期,被严丝合缝地织入了一场寓教于乐的项目化学习之中。
然而,燎原小学的野心不止于让孩子们当好“农夫”。学校严格落实各年级每周一节劳动课,并在省编教材的基础上,编写了属于自己的校本教材——《话说燎原》。老师们在问卷调查时发现,许多瓯海娃对自己家门口那段轰轰烈烈的燎原社历史知之甚少。
为此,除校园里的“燎原农场”,老师们还带着孩子跟周边的农户学割稻子,在汗水中体会当年先辈开荒的历史;站在燎原社史陈列馆斑驳的老照片和旧农具前,让孩子们成为解说员,把先辈“敢为天下先”的故事,讲给外来参观者听。
一块田,成了一座立体的微型剧场。它既是挥洒汗水的劳动教育现场,又是乡土记忆与红色基因交汇的温床。
家庭实验室联动校园科创心
除了长在学校的田里,更多的种子,飞入了千家万户的阳台。
陈耀是全国家庭实验室创始人、浙江省特级教师,也是这场“阳台种植运动”背后的关键推手。为什么偏偏是阳台?在陈耀的观察里,“瓯海自古以来就带着极强的农耕基因。历史上萝卜、咸菜、西瓜三大主打农作物被华侨们做成烧饼等吃食带向海外”。这种基因并没有随着城市化消失,只是蛰伏了起来。如今,虽不是每个家庭都有农田,但是每个家都有的阳台,成了城市生活里最倔强的“自然飞地”。哪怕只有几平方米,哪怕只能摆下三五个花盆,那里也有阳光、有风、有泥土,足以完成一场微缩的四季轮回。
在阳台上种植物,某种意义上正是对祖辈农耕记忆的重新唤醒,是把那段被高楼隔断的乡土羁绊,重新栽种回孩子们的日常里。于是,在2021年小范围试点后,阳台水稻、番茄和西瓜的种植开始逐渐在瓯海铺开。2024年起,孩子们在阳台上拿尺子量茎秆的高度,盯着刚冒头的小芽画观察日记,为了几片叶子发黄而着急。看似微小的“家庭实验室”,不知不觉为孩子们搭起了一座科学思维的底座。

科创的种子也长进了校园。在瓯海区第二实验小学的“半亩楠田”种着茄子、西瓜、番茄、菠菜,每个班自己管着一本“种植账”。高年级的孩子把阵地搬到了“少年科学院”种起了“浙八味”中草药。楼顶风大、日头毒,孩子们得自己琢磨怎么培土保水、搭棚防风,还得去查这些药材的习性,弄清楚它们为什么偏偏在江南的土里长得最好。六年级的孩子还有精品家庭实验室,在科学老师指导下,从单纯的种植实验,走向了真正的创新实验。种地不再是简单的浇水施肥,而是得跟新能源、机械工程、生态学等挂上钩。
学校的无患子树也被当成了好宝贝。秋天果子熟了,孩子们举着长长的竹竿,仰着头把果子打下来。一二年级的小豆包负责干粗活,把籽剥出来尝试做洗手液;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则拿着钻头,把籽打孔,做成手链和装饰品。一棵树,从果实到种籽,从清洁用品到装饰艺术,硬生生被拆解成了一整套跨学科的劳动项目。
每一个空间,都对应着不同年龄段的任务;孩子们在泥土里摸爬滚打时,回答同一个问题:我们和土地的关系,到底能有多近?
不断扩张的自然教育
耕种计划还在不断绵延。这两年,瓯海甚至与千里之外的青海联动了一场“物种交换”:瓯海将江南水润细腻的水稻送上高原,青海把高原苍茫粗粝的青稞交到了瓯海孩子的手里。平原与高原,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土与气候,在田垄里迎面碰撞。孩子们在巨大的地理跨度与对比中,直观地触摸到了物种适应环境的坚韧与神奇。
陈耀的拓新也没有停下。今年,他把目光从泥土投向了更古老的时间刻度,小规模尝试了地质科考大会。“大罗山的岩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这里能采集到哪些种类的岩石标本?”结合着实地裸露的岩层和手绘地图,那些关于火山岩形成年代、地质变迁的硬核知识,被老师们讲得深入浅出。孩子们仰着头,眼里满是好奇的光。
陈耀常跟孩子们念叨一句话:“瓯海的地,大都是白垩纪那个时代形成的。”念叨归念叨,真要让这帮在楼房里长大的孩子听懂,还得靠脚底板。孩子们被带进野外做调查,去辨认不同石头分别是什么年份形成的。俯下身,用小锤敲下一块碎屑,在放大镜下看它的纹理,再对照着地质年代图去比对。当“白垩纪”这三个原本只停留在课本上的字,突然变成手里那块沉甸甸、粗糙糙的石头时,孩子们确实愣住了。原来自己每天上学踩过的这片土地,竟是一亿多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造山运动留下的遗迹。
家庭实验室的盘子越做越大,陈耀希望把地质科考大会也越办越大。只是从几十个人的小打小闹,到两万人的全国大会,中间隔着的可不止是人数。目前,团队已经策划了两条科考路线:一条在楠溪江,看流纹岩、断裂构造,看流水如何在千万年里切出深谷;另一条在瓯海泽雅,主打火山碎屑岩与断裂带,再去纸山古村落,看古人如何就地取材,用石头搭建造纸的水利系统。
这些尝试,并非一定要培养未来的农学家或地质学家,而是在一片拔地而起的城市森林里,为孩子保住一点对泥土的亲切,对时间的敬畏。未来无论走多远,当他们面对人生的起伏时,或许会想起小时候在瓯海做过的那些“无用之事”——阳台浇水、田里除草、野外找石头。那些沾在手上的泥、流过的汗,早已化作生命底色里最坚实的一部分。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