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瓯海传戏”看传承与创新 潘婉婉：在南戏故里，重连越剧“地气”

　　2026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戏曲晚会舞台上，婉韵少儿戏曲传习社小学员登台亮相，一折《送花楼会》惊艳四座，这也是婉韵学员第四次登上央视。高光背后，藏着婉韵负责人、越剧演员潘婉婉将自身舞台沉淀倾注于少儿传习的用心，以及作为徐派传承人的担当与自觉。

央视《大手牵小手》节目录制

　　近年，随着陈丽君等越剧演员出圈，戏曲这一古老的门类重新闯入年轻人的视野，也让“戏曲艺考”这条原本冷门的赛道骤然升温。以输送越剧专业人才的核心学校嵊州越剧艺术学校为例，今年招录比达到了20:1。而今年，婉韵学子中有7人考入嵊州越剧艺术学校，另有2人被浙江艺术职业学院附中录取。站在时代的节点，潘婉婉策划推动“瓯海传戏”，何以能让戏曲在孩子们身上真正生根开花？

　　“现在央视需要戏曲节目，很多都直接找潘老师对接，只要告诉我们需要什么风格、时长、人数，推荐什么服装色系，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剧目去测试，然后尽快落地。”在婉韵工作人员看来，四登央视不纯粹是运气，更重要的是婉韵的专业化，以及掌舵人潘婉婉20多年舞台经验带来的熟稔。

潘婉婉（左一）参加《春晚进行时-非遗时刻》

　　时至今日，潘婉婉对自己的定位依旧是“青年越剧演员”。谈起自己创办传习社的初心，她聊到了某年随单位下乡演出，台上《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打得激烈，台下却全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掌声。“他们就是看个热闹，但演员是很渴望观众互动的。”那时，潘婉婉在台上想，怎么一个年轻人都没有？

　　2008年，潘婉婉从定向委培科班毕业加入温州市越剧院。刚从晨练吊嗓、暮习身段的紧凑学习中解放出来，年轻又精力充沛的她期待为戏曲传承出一份力。几年后，机缘巧合下，她在帮小朋友编排节目时把京韵大鼓和戏曲念白、身段等融入歌曲，意外让孩子收获了满堂彩，取得了优异的比赛成绩。此后，找她创编节目的孩子越来越多，她惊喜地发现，吸引大家的，正是戏曲元素本身。潘婉婉开始在授课内容中增加戏曲教学的比重，这便是“婉韵”的雏形。

　　2011年，登门求教的孩子愈发增多，甚至有人主动要求学习越剧。潘婉婉把方向从“排歌”转成了“教戏”，也正式确定了“婉韵”的名字。如今，成为婉韵学子需要面试，主要看嗓音、身体协调性，稍大一点、想走艺考方向的孩子，还会考察基本功和舞台形象。对低龄段的孩子，婉韵以培养兴趣为主；对高龄段的孩子，教学则直接对标艺校考试内容，朗诵、形体、戏曲唱腔，凭借多年浸润戏曲的积累以及对相关院校考评标准的了解，潘婉婉能够进行针对性训练，这也是婉韵能保持较高录取率的原因。

　　2022年，景山婉韵文化驿站在瓯海龙舟公园落成，来瓯海学戏成了许多家长的新选择。2024年，潘婉婉策划的“瓯海传戏”，被她视为人生转折点：“‘瓯海传戏’让我从一个普通的越剧演员跨界到了策划总导演，同时也放大了我作为戏曲传承老师的能量。”

　　“瓯海传戏”为何重要？关键在于它扩大了越剧传承的范围。依托婉韵的优势，龙舟公园被打造成“戏曲主题公园”，这里青瓦花窗、雕梁戏台，每逢周末便化身儿童戏曲乐园。潘婉婉嵌入了戏曲妆造、身段课堂、脸谱绘制、手工扇子DIY等多种活动。更以《五女拜寿》为蓝本，把“入戏、探戏、知戏、赏戏、玩戏”5个环节嵌进还原剧目中5个女儿家的公园点位。一路下来，戏曲不再只是台上的表演，而是一场步入式的沉浸式游戏，实现“入园即入戏”。

　　活动中，打卡可得的发簪笔套格外受人喜爱。它简单便携，套在笔上就能变成发簪。潘婉婉说：“融入日常的方式，能让小孩子轻易爱上戏曲，虽然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唱会演，但喜欢戏曲的方式本来就有很多种。你可以喜欢赏玩这个簪子，也可以喜欢来穿戏服打卡，或者画一个戏曲脸谱，都算喜欢戏曲。”

　　这年，央视少儿频道《大手牵小手》栏目组进驻瓯海。以“瓯海传戏”为主题，连续录制3天，播出了4期节目。在这场跨越屏幕的对话中，鞠萍、陶慧敏、李伟建等名家与潘婉婉一道，共同担任“瓯海儿童戏曲传承导师”。婉韵学员表演了《天女散花》《追鱼·拔鳞》《水袖舞》等拿手剧目，而500名来自瓯海各小学、幼儿园的孩子也通过戏曲街舞、新编歌曲《瓯海传戏》，为古老的唱腔注入了令人惊叹的现代活力，生动呈现了瓯海乃至温州的儿童戏曲传承现状及经验。

　　多途径的“总策划”身份，也让潘婉婉有了更大的视角。在她的主导下，温州“儿童友好城市”的IP形象——“瓯小柑”与“茶小花”穿上《五女拜寿》的戏服，扮演剧目中的老爷、夫人、女儿、女婿等角色，配上“幸会幸会”“就你戏多”“这厢有礼了”，这些或源于戏曲唱词，或化用当下社交语言的文字，成了大家乐于使用的表情。表情包的服饰搭配都遵循戏服形制，虽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潘婉婉依旧审慎。戏曲之美，就是这样一点点浸润的。

　　2025年，景山街道获评“浙江省戏曲之乡”，这是婉韵和景山街道互相砥砺的结果。

　　把“儿童戏曲传承”列为头号民生工程，投入专项资金把龙舟公园改造成了戏曲主题公园，推动儿童戏曲纳入本地中小学课程体系，景山为戏曲实验提供了肥沃的土壤。潘婉婉则借助自己的专业优势，邀请相关专家授课，自己带队走进全区10余所学校开展“戏曲进校园”“戏曲进社区”系列活动。

　　她把“唱念做打”拆成孩子能跟着做的动作。戏曲广播操融入腕花、云手，配锣鼓京胡；眼神操练的是眼随手动，既能预防近视，也能让孩子眉眼灵动，目前已在2个学校常态化开展。潘婉婉还敏锐捕捉到戏曲在老年群体中的传播力，拿《何文秀·桑园访妻》的调子重新填词，写了防诈骗越歌《美丽谎言不轻信》，曲子里唱道“网络世界深坑多，莫贪小利落陷阱”，用老人爱听的戏进行防诈宣传。这首歌被浙江公安、中国警察网转发，也在动车和轻轨站里循环播放。

　　在助力普及的同时，科班传承也未曾松懈。截至目前，婉韵已为中央戏剧学院、浙江音乐学院、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等专业院校和院团输送专业人才30余人。此外，多名学员在“小梅花”等国家级戏曲比赛中获奖。潘婉婉给予孩子的，不只是课堂上的圆场台步，更是台上的底气。除参与各大节目演出外，婉韵定期举办汇报演出，让孩子们从紧张走向从容，一点点积累舞台经验，形成自己的风格，为舞台表现和升学打下基础。潘婉婉回忆说：“从2018年起，嵊州艺校基本上每届都有两三个婉韵学子。”嵊州越剧艺术学校、浙江艺术职业学院附中也授予了婉韵“优质生源基地”的牌子。戏曲这行讲究师门传承、互相扶持，未来婉韵的枝脉定会更加繁盛。

　　面对办学，潘婉婉表现出一种近乎“育人者”的纯粹。潘婉婉爱才，婉韵本就是“半公益”性质。她除了自己上阵，还常请专家来给孩子上课。遇到家境清贫又有才华的孩子，她便只收场地费。她图的不是钱，而是越剧的梯队建设。

　　13年前拜师仪式上，恩师徐玉兰对她说：“你们要终生投入越剧事业，将越剧事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潘婉婉要热爱越剧事业，扎根到底。”她用行动写下了答案。

　　温州本就是“南戏故里”，《张协状元》《琵琶记》从这片土地唱出去，为中国戏曲奠定了最初的筋骨。而今，潘婉婉让这段延续了数百年的古老血脉，在年轻一代的轻吟浅唱中，生发出了新的枝节。

　　(图片由受访对象提供）

编辑: 马慧琼  

本文转自：瓯海新闻网 ohnews.cn